“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对宁夏的最初印象,源于这首脍炙人口的歌曲。那歌中的“宁静”与“繁星”,恰是喧嚣都市的稀缺景致;而“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苍茫壮丽,更令人心向往之。因此,当得知有赴宁夏挂职的机会时,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待尘埃落定,心情却复杂起来——既有远赴两千公里外异乡的忐忑,更有对塞外新天地的期待。
飞机降落在固原。驱车前往闽宁镇的高速路上,望着远处绵延的山脉,我有些困惑。作为福建人,我熟悉的是武夷山那样林木葱茏的青山:大王峰巍然矗立,九曲溪碧水蜿蜒,玉女峰倩影婷婷……可眼前的山,为何近乎光秃?迎接的同事看出我的疑惑,热情介绍道:“这是贺兰山,绵延150公里,最高海拔三千多米。它是护卫银川平原、阻挡风沙与寒流的天然屏障,我们称之为‘父亲山’。别看它外表荒凉,山里可有植被、有生命呢。”一席话令我肃然起敬。
来宁夏前,为尽快熟悉这片土地,我重温了电视剧《山海情》。剧中凌一农教授的故事让我动容。没想到,刚到闽宁镇,我便见到了凌教授的原型——年过八旬的林占熺教授。乡音一开,格外亲切。林教授精神矍铄,谈起当年用菌草技术帮助群众种菇脱贫的往事,历历在目:“那时是真苦啊,风吹石头跑,缺水难洗澡……”从他口中,我得知菌草技术作为闽宁协作的首批项目,近三十年来已推广至全区两万多农户,助农增收超十亿元。如今,他仍心系于此:“明年是闽宁协作三十年,我要建新的菌草车间,让更多群众受益。”
有人说:“凡有华人处,皆有闽人踪。”在闽宁镇,也活跃着闽商群体。他们离乡创业,吃苦耐劳,其中富贵兰公司的许上等董事长便是代表。我到闽宁调研的首站正是该公司。许董笑容温和,言语朴实:他来此投资建厂已十余年,不仅解决了几百人就业,更以投资顾问身份奔走招商,先后助力十多个项目落地。今年他腿伤未愈,便忍痛奔波,最近又促成一个大项目签约。听他娓娓道来,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爱拼才会赢”不仅是闽商精神的写照,也是援宁干部李辉钦每段短视频的开场白。这位“80后”小伙已是第五次援宁。他曾通过电商直播推广闽宁特产,如今又用短视频记录走访百姓家的点滴,让外界看见真实的闽宁。问及家人,他笑道:“爱人总问我何时回厦门。我说‘明年’,可每次报名援宁,我又忍不住申请——我已深深爱上这片土地。”
周末,我登上贺兰山,远眺银川平原,豁然开朗。从武夷山到贺兰山,一批批福建人怀揣“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信念,在此书写青春。他们告别故乡的青山绿水,扎根西北的戈壁荒原,与家人聚少离多,却始终砥砺前行。贺兰山裸露的岩壁与石缝间倔强生长的酸枣树,恰似他们坚韧的写照;山间偶现的岩羊与草甸,默默见证着他们带来的生机。
他们传承着贺兰山刚毅的风骨,更践行着“武夷山贺兰山山山相连,闽江水黄河水水水相融”的深情。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东西部协作的篇章,正由无数这样的身影接力续写。他们不仅是闽宁协作的践行者,更是这片土地的播种人——将南方的经验与智慧深深植入西北的土壤,让戈壁长出产业,让荒原焕发生机,在看似贫瘠的土地上耕耘出一片片充满希望的绿洲。
你看,山与山不曾相遇,人与人的足迹却让峰峦相连;水与水各奔东西,心与心的共鸣却让江河同源。在这片曾经只有骆驼刺和星群对话的荒野上,一个关于相遇与扎根的故事,正被写进永恒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