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贵
听老辈人讲过,鼓浪屿街心公园所在的区域,曾经是一块洼地,从周边高地流淌而来的地表水在此汇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将近两米深的水坑。但在我的记忆里,这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粗条石堆砌而成的休闲区,有一株三米来高的榕树,枝叶茂密,一片惹人欢喜的绿意。
离这里不远的泉州路上,住着勤快的大目叔和瑞卿姨。这两口子在内厝澳的工厂上班,工作之余,他们便在街心公园的角落摆上一个售卖炸物的小摊。傍晚时分,那口铁锅里热油翻腾,一枚枚酷似小飞碟的芋圆,沿着锅壁滑入锅底,在油温的作用下,渐渐地变得焦黄,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酥香。食客们争先恐后地从钢针上取下一张白纸,在摊位前排起长队。“芋圆!”一句高亢的叫卖声响起,着实把周围的人吓得一激灵。“大目啊,你再这样招呼生意,看我们以后怎么收拾你……”
关于大目叔炸芋圆的技术,有人说是家传的,也有人说是他偷师的。不管怎样,能将芋圆做得让老饕们无从挑剔的,足以证明他是用心做的。作为家中的主要劳力,到岛外采购槟榔芋便成了大目叔专属的活。久而久之,他还练就了一手挑选芋头的绝活——只要上手掂一掂,便能准确分辨出手中芋头的好赖。农户见他挑芋头太仔细,会开他的玩笑:“你长了一双和别人不一样的大眼睛,都用来挑芋头了。”
挑选好的芋头乘车、坐船,才能抵达鼓浪屿的大目叔家的老宅,但它们还要放置三两天,待内部水分散去些许,才能用来做芋圆。孩提时,我和几个小伙伴时常会去凑热闹,为了赶走我们这几个捣蛋鬼,大目叔故意安排我们帮他削芋头皮。十来分钟过后,我们的皮肤都痒得不行,大目叔就顺理成章地把我们“赶走”。
虽说大目叔不喜欢我们去凑热闹,但他对老街的孩子们是很好的。他时常请我们吃芋圆,见我们拿着零花钱排起了队,他会特意把手中的芋圆捏大一点,馅料多挤一点,交到我们手里的时候,还会叮嘱一番:“烫嘴啊!慢点吃!不够再来一个,五角钱可以先欠着。”
去年六月,我从老街坊的口中得知,大目叔驾鹤西去了。如今的老街,满眼皆是前来探寻琴岛历史和故事的游客,但大目叔的芋圆他们肯定是无法知晓的了,因为唯有在此生活过的人们,才会聊起与大目叔有关的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