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
我爱紫菀。多年过去,我仍在寻觅这种植物,盼着那抹曼妙的紫色,能常常绽放在我的身旁。
紫菀的花色,与乳苣、小飞蓬、田边菊这些菊科植物都很相近。不过,在喜欢紫菀的人眼中,乳苣的花瓣偏长,小飞蓬又偏短些。唯有紫菀,攒聚的淡黄花心,舒展的紫瓣,如星子落满枝头,似含笑的眼眸,一切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繁,少一分则淡。
紫菀的美,美在纤细,骨子里却存着硬气。田边菊太过柔弱,总垂着腰身,开得漫山遍野却模样模糊,颜色也暧昧不清;紫菀则枝茎挺拔,叶片鲜润,形象清朗,能在苍茫天地间摇曳出独属于自己的诗意。
少年时某个冬日,我曾与紫菀不期而遇。那时我性子急躁,对人对事常是“横眉冷对”。一个课间,我烦躁地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屋外风雪交加都不曾让我动容,可当那一丛翠绿撞入眼帘,心头的焦火竟悄然熄了几分。是的,那绿意肥嫩鲜活,满是勃勃生机;枝叶间跃出的花朵澄澈静美,仿佛谁特意撒下了一把颗粒分明的紫水晶。我好奇地凑近,才发现它竟长在暖气管道旁边。四周草木早已枯败,唯有它,凭着骨子里的韧劲,在冰天雪地里开出一片如梦似幻的生机。
那是我第一次读懂紫菀。我爱它如江南雨巷走出的姑娘那般温柔清丽,更爱它在风雪中悄然挺立的模样——那时的我,正是借着它,悄悄积攒起前行的勇气。我捧着那枝紫菀站在路口的画面,深深印在了心里。多年过去,我已在南方安家,却依然执著地寻找着它的身影。
后来我才知道,紫菀也能走进插花的课堂。那天,老师递来一束花,让我试着插出“孔雀”的造型。我愣住了——插得好不好且不说,这花分明就是紫菀啊!我像孩子得了糖般欢喜,指尖拈着花枝轻巧编排,记忆里的紫菀与眼前的花朵渐渐重叠,竟真的让那只“孔雀”有了灵动的姿态,仿佛每一片“羽毛”都漾着时光的涟漪。
原来,紫菀早有了不少园艺品种,花市里也常将它作为鲜切花出售。离开了山野的紫菀,少了几分恣意的野趣,多了些许栽培的矜持,可骨子里的硬气却没变。混在百花之中,它总带着几分乡野式的倔强,与那些雍容华贵的花朵格格不入。我却丝毫不介意——只要看见它星星般的光彩,嘴角便忍不住上扬。它像一条温柔的纽带,把我与远方的故乡、年少的自己,重新系在了一起。
如今,我的阳台上也种了几株紫菀。虽然还未开花,但看着那舒展挺拔的叶子,我便相信:等花开之时,我定会与那些美好的岁月,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