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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深情忆伯母

日期: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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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老蔡

  20世纪60年代初,母亲因病过世。当时,已上班的二哥周末时常加班,留下孤零零的我守着空荡荡的家。我在厦门一中上高中,班长王黄儒得知情况后,热情地邀请我上他家做功课。

  他家在镇邦路,住在顶楼,还有个大露台,夏天坐在露台上,海风习习,凉爽宜人。看着海面上船只点点逐光而行,我不由得想起唐朝刘禹锡的诗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心中感慨万千:我那如“病树”的家,还会有“春天”吗?我能考上大学吗?如果考不上,将来我去哪里?

  黄儒的妈妈名叫魏燕琴,非常和蔼可亲,我叫她伯母。知道我父母都已过世后,伯母对我很是心疼,每次做完作业,她都要塞一点吃的给我,有时是半块米糕,有时是一根地瓜。我家住在百家村,那时没有公交车,从黄儒家走到我家,得走上很长的路。可是有了这些吃的,我觉得这条路都变短了许多。

  最经常的是,伯母会给我端来一碗面线,面线柔软雪白,葱头油金黄飘香,热腾腾的,着实诱人。伯母见我不好意思动筷子,便笑眯眯地说:“锅里还有呢,你放心吃!”可我分明看到,黄儒碗里的面线比我少得多。都说亲疏有别,但伯母待我真如儿子一般,甚至比对亲儿子还好。母亲过世后,我总是吃不饱饭,一碗如此美味的面线,对我而言,真是人间至味。我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总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吸着面线,再喝一口面汤,面线吃完了,我还回味着唇齿间的滋味。伯母煮的面线,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面线。

  20世纪60年代,物资匮乏,粮食更是金贵,虽然我饥肠辘辘,无比渴望那碗面线,但也不好意思总吃黄儒家的。故而,每次面对美味的面线,我内心的斗争都写在脸上。善解人意的伯母只是摸摸我的脑袋,温柔地说:“孩子,吃吧,吃了才会长身体。”伯母那温软的厦门话,轻轻的,跟我母亲一样……每次我要回家,伯母和黄儒都会送我到楼梯口。我转身要离开,她总不忘叮嘱一句:“下个礼拜还要来哦!”要知道,黄儒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家里也不宽裕啊。

  那年高考,黄儒考上了北京大学。黄儒临走前,我特意去他家送行。伯母照例送我到楼梯口,轻轻地问没考上大学的我:“你将来准备怎么办?”我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提着伯母送我的东西,不禁哽咽:“准备下乡,谢谢伯母!”说出这句话后,我和伯母都流泪了……很快,我便去了闽西山村插队,两三年才回厦门一次。每次回厦门,我都会上黄儒家探望伯母,伯母也总忘不了给我煮一碗香喷喷的面线。

  2009年11月,伯母去世了。听闻噩耗,我悲痛万分,迅速从福州返厦,赶到黄儒家里送伯母最后一程。看着灵堂上伯母的遗像,我泪流满面,像儿子一般跪下来祭奠这位如母亲一般爱护我的老人……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除父母之外,伯母是我唯一跪拜过的人。在我最困难、最穷苦的时候,是她给予我如母亲一般的爱和温暖,伯母于我,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我想念伯母,只愿她老人家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