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娟
这张珍贵的照片摄于1984年春天。它之所以珍贵，不仅因为是我人生的第一张彩照，更因为它记录了我人生的第一次远行。
在泉州清源山老君岩前，禾山一中高一（1）班的女生们留下了这张合影。左侧中后排那个穿朱红色衣服、探出半个脑袋的女孩就是我。按下快门的，是我们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黄国富。
1984年春，高一下学期的主题班会上，黄老师通知要组织大家去泉州“游学”，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游学”对我们这些除了上学就是干农活的农村孩子来说，是个新鲜又陌生的词。光是想象坐着专属公交车去百里之外的泉州，就足够让人兴奋好几天。
出发那天，我穿着外婆亲手缝制的新衣，一大早就赶到了学校。黄老师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他自己手绘的泉州景点分布图，见了我笑着打趣：“你这衣服真适合拍彩照，准是你巧手外婆的手艺吧。”
载我们出行的“厦门公交”客车，是黄老师托往届师兄租来的。一路上，同学们把车窗开到最大，任混合着稻香的春风吹进车厢。欢笑声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黄老师举起扩音器：“这不是普通春游，是游学。眼睛多看，心里多想，回来要写体会！”我们捂着嘴偷笑，心早已飞向远方。
到了泉州，黄老师带着我们穿行在青石板路和骑楼之间，细细讲述这座古城的过往。中午品尝润饼和牛肉汤时，大家七嘴八舌地比较着和厦门薄饼的异同。
午后登上清源山，一尊笑容可掬的巨型老君石像映入眼帘。黄老师告诉我们，这是宋代留下的“老子天下第一”石雕。接着他打趣道：“听说女孩越靠近老君岩，就会越长越水灵。”女同学们一听，纷纷挤到老君岩“怀里”合影，笑声在山间回荡。这张照片，便定格了那个欢乐的瞬间。
回来的班会上，黄老师逐一点评我们的游学体会。我早已忘记自己写了什么，却永远记得他的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世面不是看了多少风景，而是学会用新的眼光看世界。”
四十多年过去了，禾山一中已改回厦门三中，照片里的少女们早已鬓角染霜，黄老师也年近八旬，成了“懂物理的民俗通”，依然活跃在讲台上，诉说着老禾山的旧时光。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1984年春天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国道砂石路上的尘土、古城的乡音、润饼的香气，还有那位把“游学”刻进我们青春里的老师。
他或许没要求我们做对多少物理题，却用一次远行告诉我们：世界远不只教室的四堵墙。见世面，只需要带着好奇与感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