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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村庄里的小卖部

日期: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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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的童年有一处难忘的“快乐根据地”,那就是村庄里的小卖部。小卖部没有门头,也没有店名,一米见方的窗口既贩卖货物,也贩卖着快乐。

  那是一间低矮狭窄的石头房,外墙裸露着,长条形的石块与斑驳的灰色水泥纵横交错。朝向路面的窗台也裸露着,台面上的长石条被顾客摩挲得光滑发亮,与水柳木窗扇的沟壑纵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旧的木板拼接成活页式窗扇,关店时只需把木板抬进窗台,对准上下的槽沟,一扇扇嵌上去,最后把中间两扇木板叠合、上栓,就锁住了。天一亮,木板又被一扇扇卸下,叠放在一旁,阳光如潮水般涌了进来,驱散了小屋内的黑暗,贴满海报的老墙面和琳琅满目的货物从窗台上显露了出来。

  放学时,叽叽喳喳的孩子们也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小小的窗台几乎被淹没。“我要汽水!”“我要辣条!”“我要无花果干!”……“点单”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孩子们手里捏着五分或一角的零钱,举得高高的,希望阿华伯赶紧接自己的单。

  阿华伯是小卖部的老板,他腿脚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多半时间都坐着,仿佛隐身在昏暗的房间里。阿华伯沉默寡言,即便开口,也是温和缓慢。听到孩子们急切的呼唤,他拖着跛脚走出来,肩膀微斜,两只胳膊卖力地甩开,像极了一只左右摇摆的企鹅。他穿过一排排杉木架起的简陋货架,慢悠悠地回应道:“来喽,来喽。”尽管货架上的货物杂乱无章,也没有价格标签,但阿华伯仿佛把货物都装在脑子里,随手就能取出顾客想要的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付生活的甜。

  小时候,我很少有零花钱,母亲也不准我吃零食。每当小伙伴们跑去小卖部时,我只能远远地落在后面,假装不经意地猛吸一口气,捕捉飘散在空气中的零食香味,狠狠地咽下口水。实在太馋了,我会溜进阿嬷家,问她是否需要我跑腿,帮忙买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等日常用品。阿嬷需要我跑腿的次数并不多,但她总会掏出一两张分票或毛票,塞进我的衣兜,笑眯眯地说:“去买点吃的吧!”

  我紧紧攥住那些钱,飞一般冲回小卖部,手心都渗出了汗,心怦怦直跳,喘着粗气从人缝里挤到窗前,趴在长石条上,眼里只有色彩鲜艳的大玻璃糖罐和装满五花八门零食的简陋塑料袋。我舔着发干的嘴唇,难舍地做出选择:“阿华伯,给我一块麦芽糖!”花上三五分钱,我便能拥有一颗糖或一根爆米花棒,奢侈的时候,我也会花一角钱买包辣条。

  小卖部的门口有棵枝繁叶茂的大石榴树,树下摆放着几张歪脚的矮木头凳子。我就坐在凳子上,含着那颗乳白酥脆的麦芽糖,甜蜜的糖汁在嘴里一点点化开,从舌头顺着喉咙滑落到肠胃里……

  多少年过去,阿华伯已经故去,那间石头房也早已被挖土机无情地推倒。唯有那棵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红红火火地开着花、结着果,沉默在长长的巷子里。但小卖部带给我的快乐如同绵延不绝的溪流,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反复流淌,为那段时光镀上了一层浪漫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