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整理旧物,我竟然在墙根堆放的铁盒里发现了一块久违的上海全钢“宝石花”手表(如图)。看着这块旧手表,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40多年前。
1976年春天,领受支农任务的我,暂别军营,来到了江西省进贤县水门村。我迅速融入这里的生活,和乡亲们一起劳作,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像往常一样,在村头的井边提水洗衣服。那口老井,既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岁月变迁,又用纯净甘甜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村民。
洗衣时,我摘下手腕上的表放入上衣口袋。这块由上海手表二厂生产的“宝石花”,是我提干后花了110元在军人服务社购买的。几年来,这块表为我记时间、陪我度日月,是我形影不离的好伙伴。然而,意外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当我俯身打水时,那块手表竟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了那口八九米深的井里。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跟着沉入了井底,大脑一片空白。
同在井边挑水的李大娘见状,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水桶,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解放军同志的手表掉井里啦!”不一会儿,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围在井边商量对策。“咱得赶紧把水抽干,把表找出来!”一位小伙子提议道。大家纷纷响应,有的回家拿水桶,有的找来抽水工具,一场寻找手表的行动开始了。
乡亲们齐心协力,不停地抽水,井里的水渐渐被抽干了,可井底除了淤泥,并不见手表的踪影。不言放弃的乡亲立即下到井里,一锹一锹地把井底的淤泥掏出来。井边的淤泥越堆越多,可还是不见手表。我的心也越来越紧张:“难道这块陪我同度日月的手表,就这样离开我了吗?”
就在我有些灰心丧气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她是村西头郑大爷的孙女,才八岁。她看了看井边堆积的淤泥,脱掉鞋,光着脚,径直走进淤泥堆。“小姑娘,别进去,淤泥脏。”我急忙喊道。可她就像没听见似的,一脚一脚地在淤泥里踩着、踏着。大家都被她的举动吸引了,静静地看着她。时间仿佛停滞了,只剩下她小小的脚丫与淤泥接触时发出的那种“扑哧、扑哧”黏稠而沉闷的声音。这声音,一下一下,仿佛踏在我的心上。
忽然,她的身子顿住了,那只正在用力的脚,停在淤泥里。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望了我一眼,随即弯下腰,整条手臂都探进淤泥中。再抬起手时,她举着满是淤泥的手表说:“解放军叔叔,是块手表!”她小心翼翼地在衣服上擦去手表上的淤泥,脸上绽开喜悦的笑容。我接过那块失而复得的手表,心中满是感激与欣喜。
那块“宝石花”,我后来一直戴着,直到它彻底坏了,走不动了,我也没舍得扔。它见证的不只是时间,更是那段难忘的岁月里,乡亲们那金子般的心。尤其是小姑娘一步步在淤泥里找寻的模样,那“扑哧、扑哧”的脚踩淤泥声,至今仍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她哪里是用眼睛、用脚在帮我找寻手表啊,她用的是一颗纯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