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住院,我去看他时,他正睡着,手里却一直握着手机。我把他的手松开,将手机拿走,才发现他与外婆的电话并未挂断,我轻轻“喂”了一声,立马听到了外婆的应答:“你去医院啦?外公睡着了吧?”外婆不舍得挂断电话,一直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护工告诉我,外公好几次都是与外婆聊着聊着睡着的。
外公神经衰弱严重,睡眠时间越来越少。我刚坐下还没一会儿,他又醒了。外公看到我,说:“你少来医院,病菌多。”我笑了笑:“没事的,我来陪陪您。”外公没答话,叹了口气。我问他:“是哪里难受吗?”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外婆不会煮饭,这辈子都是我给她做饭,也不知道这几天她在家吃什么?她身体不好,半夜哮喘发作时都是我给她拍背,她经常一咳就是一整夜。”我劝慰外公:“外婆能照顾好自己的,再说,我们都会去看她,您就好好听医生的话,安心养好身体。”外公叹了口气,问我:“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不想住院了。”我知道,外公是想外婆了。六十年朝朝暮暮相处,外公和外婆最不习惯的就是分离。
从年轻到老,外公一直有个习惯,遇到什么事、碰见什么人,都要向外婆打电话“汇报”,因为等不及回家,他就想与外婆分享。比如,外公每天都会到附近的超市买外婆爱吃的水果,有时候看见超市有特价促销,他会立马打电话给外婆:“今天超市的菜很便宜,要不要买点?”外公不是没有主见,只是习惯了生活的一切都有外婆的参与。外公在路上遇到许久未见的老同事,在他们聊完后,外公会立刻拨打外婆的电话,告诉她今天遇见了老同事,跟那个人聊了些什么,一五一十说与外婆听。我们都说,外公的分享欲只限于外婆。
外公的电话“汇报”既是习惯,也是依赖,他对外婆的爱藏在一通通“没什么大事”的电话里。从年轻打到白头,外公给外婆打了一辈子电话,也“汇报”了一辈子。外公将生活的点点滴滴、桩桩件件都慢慢说与外婆听,我们都觉得,外公的“汇报”,其实是他对外婆说不完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