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澜
书柜里静躺的邮册中,珍藏着一枚枚小小的邮票,宛如一扇扇窗,眺望千年的文脉与时光。1979年发行的《西游记》邮票,将唐僧师徒的万里取经路浓缩于八幅画面中。这不仅是中国首套四大名著主题邮票,更在我年幼的心田里,悄悄埋下了热爱古典文学与集邮的种子。
父亲不嗜烟酒,却钟爱集邮。工作再忙,他仍愿为购票排长队,乐在其中。记忆中他第一次把我抱在膝头细细讲述,便是对着邮册——T43(8-1)“水帘洞”定格了孙悟空重返花果山、自号“齐天大圣”的豪情;T43(8-2)“战哪吒”定格了火尖枪与金箍棒交击的瞬间,仿佛能听见天庭阵前的呐喊;还有T43(8-8)取经路上师徒四人的背影,把十万八千里缩成方寸间的远行。其余几枚,“蟠桃园”“八卦炉”“三打白骨精”……每一张都藏着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在我眼中,这些邮票不再只是纸片,而是会说话的画。从此,我总借“看邮票”缠着父亲讲故事,后来干脆丢开蜡笔,迷恋上工笔重彩,握起勾线笔与羊毫,沉浸在线条与色彩之间。
第二年,父亲向我“显摆”一枚猴票。红底之上,一只黑猴神气活现,“庚申年”三字古朴庄重——这是中国首枚生肖邮票。为了得到它,一向胆怯的我竟答应参加幼儿园的“故事大王”比赛。站在台前,我攥紧衣角,努力回忆邮票上“三打白骨精”的画面,把孙悟空识破妖魔、守护唐僧的情节慢慢道出。比赛结束,我赢回了人生第一张奖状,也如愿获得了那枚珍贵的猴票。从那时起,集邮成了我们父子间无声的默契。
从《西游记》的石猴到生肖票的灵猴,方寸之间的“猴”,串起了神话与民俗,也连起了我对文学与集邮日益深厚的痴迷。后来,《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相继方寸登场——黛玉葬花的凄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豪迈、桃园结义的忠义……工笔重彩细细勾勒,兴衰脉络娓娓道来。方寸虽小,却容得下文学的厚重、历史的纵深与艺术的精妙。
如今再度翻开邮册,这些邮票既是父亲青春的印记,也是陪伴我成长的良伴。在这一幅幅微缩的画卷里,可见千年文脉的流淌,可见方寸艺术的沉淀,更可见两代人对美与文化的静默追寻。时光会老,邮票会褪色,但方寸之间承载的记忆与情感,却历久弥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