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之所以迷人,大抵在于它的不可预知。我们每走一步,都如踏入一片迷雾,不知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这不确定性,让我们心生敬畏。
青春之所以是青春,因为它同时包含着骄傲与迷茫。刚毕业的大学生初生牛犊不怕虎,心气颇高,却又在某个角落,暗暗地担心自己的未来之路究竟在何方。许多年轻人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却也蒙着一层薄雾。那火焰是理想的冲劲,那薄雾是对未知的迷茫。而奇妙的是,正是这理想与迷茫的交织,才构成了青春特有的“阵痛”——一种既痛苦又甜蜜的感觉,仿佛新芽顶开泥土时的挣扎。
人海茫茫,我们会遇见谁,实在是件极偶然的事。甲乙丙丁,排列组合,偏就是那个人与你相遇、相知,甚至相爱。更奇妙的是婚姻——两个人郑重其事地许下诺言,要彼此扶持走过一生,然而谁又能担保,那誓言不被岁月磨蚀?这世间有许多恩爱夫妻,也有很多转眼形同陌路的伴侣。婚姻这东西,原不像数学公式那般可以推演。人心是最善变的,今日的海誓山盟,明日可能就成了过眼云烟。但这不确定性本身,反而为世间的烟火人寰增添了多样与丰富。
至于子女,更像是造化的玩笑。父母费尽心思,将自己认为最好的给予孩子,可孩子的成长却不能如编程般精确输出。有的孩子如春苗遇雨,茁壮成长;有的却似朽木难雕,辜负期望。同一家庭出来的孩子,也有性情迥异、命运殊途的。这大约是人生最难控之处——我们以为可以掌控的,往往最不可控;我们最在意的,常常最不由我们做主。
奇怪的是,人类一方面享受着不确定性带来的惊喜与可能,另一方面却又对套路化、固定格式的东西趋之若鹜。我们发明了无数模板,制定了无数标准,恨不得将一切不确定的事物都纳入可控的轨道。然而,当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时,生活反而失去了滋味。反套路之所以令人拍案叫绝,恰是因为它打破了常规的桎梏,让思维得以跳跃,让想象得以飞翔。就像中国画中的留白,看似空无一物,实则蕴含无限可能。
人生的妙处,或许正在于这种确定的不确定。我们无法预知明天,因此今天才显得珍贵;我们无法控制他人,因此相遇才值得感恩;我们无法设计孩子的人生,因此他们的独特才弥足珍贵。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们与其惶恐于前路的未知,不如坦然接受这份不确定性。它或许会带来阵痛,但也会带来惊喜;它或许会制造迷茫,但也会开辟新径。毕竟,没有迷雾,我们便看不见星光;没有未知,我们便不会期待明天。
这不确定的人生,原是最慷慨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