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儿
往返母亲家的路不算远，却总被出行琐事绊住脚：开车难找车位，坐地铁又总耗在进出站的奔波里。那天看见路上穿梭的骑手，我忽然动了心，当天就买了一辆电动“小毛驴”。它身形灵巧，正好适配这段探母的路。
从那以后，我常骑着“小毛驴”，琢磨出一条红绿灯最少的路线，沿途给母亲捎点好吃的，陪她说说话。
路过海沧湾湖畔时，我常和母亲视频。湖水漾漾，绿岛点点，白鹭时飞时落。有个傍晚，天与湖竟染成粉红，密密的云霞倒映水中，像仙女铺开的彩毯。母亲在我的镜头里看得入神，又惊又喜：这片曾经的养殖滩涂，如今成了公园；从前常去的海鲜村东屿也变了模样……
有一次，我从手机监控里看见母亲还没做饭，立刻点了份葱油拌面和扁肉汤。担心面会坨，我骑上“小毛驴”匆匆赶路。风在耳边呼呼地吹，我在车流中穿梭，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长安的荔枝》里的李善德——“把骨头跑得像真正的荔枝转运那么快”。直到把面送到母亲手里，见它还筋道爽口，我才松了口气，心里的欢喜，比母亲还要浓——这碗面于我，就像送给贵妃的荔枝那样珍贵。
周末，老家捎来一只土鸡。傍晚炖好，我赶紧盛出一罐汤，拣了只油亮亮的鸡腿，装进保温袋，骑上“小毛驴”就出发。到第一个红绿灯，我急忙打电话：“先别吃饭，等我带鸡汤来！”母亲血糖不稳，要是先吃了饭，就尝不下鸡肉了。到第二个路口，我又打一次，生怕她转眼忘记。
打开鸡汤，母亲脸上都是笑。“好喝吗？甜不甜？这可是家养的土鸡。”我问。“嗯，真香。”她一边吃，一边回忆：“年轻时我常去好友阿芳家，她妈妈总给我做好吃的。有一年中秋，还非把碗里的鸡腿夹给我。现在她都九十多了，逢年过节我还会打电话问候。人啊，要常怀感恩。”
每次告别，母亲总执意送我下楼。“路上开慢点！”她叮嘱。
我骑过马路，回头，她还站在原地；再骑一段，又回头，那道身影依旧没动。我狠下心不再看，泪水却已模糊了双眼。
母亲年轻时，从不这样久久望着我的背影。那时的她，意气风发。如今快八十了，每一次送别，她都站在原地，眼里满是不舍与眷恋。
这辆小小的“小毛驴”，载着我的牵挂，载着母亲的教诲，也载着她远望的目光——一路温暖，一路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