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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1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厦门日报

开在记忆里的花

日期: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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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城市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沐安

  有些花,开在枝头;有些花,开在记忆里。

  木槿花的花期很长,一整个夏天都开着,开到秋凉了还不肯谢。这时候,外婆总会挎着竹篮喊我:“丫头,走,去村口摘花!”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竹篮里放着一块蓝布帕子。

  走到村口那几丛木槿花前,她弯下腰,轻轻地摘下木槿花的花瓣,那粉的、白的花瓣轻轻落到帕子上。我在她旁边,学她的样子摘花瓣,却总是连花蒂一起拽下来。外婆笑着把我手里的花挑拣一遍,把能用的花瓣归拢到帕子上。

  有一回摘花,我挑了一朵最完整的粉花,踮起脚尖,轻轻地别在她发髻边。她低头笑了,说:“丫头给的花,最香。”后来,她听隔壁婶子说木槿花能养头发,再去摘花时,回家便多了一件事——用木槿花汁液为我养头发。傍晚,我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她端着玻璃罐蹲在我面前。罐里是白天煮好的花汁,她用手指蘸着花汁,从我的额头往后梳,指尖蹭过发根,有点黏,还有点凉。梳几下,她就停下来,用手掌轻轻揉一揉。我盯着地上的蚂蚁,看它们搬家,她的手指在头发间慢慢地梳着,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

  木槿花还能吃。从盛夏到初秋,外婆不时会采些花来。她坐在小凳上,细细地掐掉花蒂和花蕊,花瓣丢进井水里泡。“泡够二十分钟,涩味就没有啦。”等花瓣在井水里泡去涩味,她便捞起花瓣。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油很快热了,外婆拍些蒜瓣丢进锅里,香味顿时溢满厨房。她把花瓣倒进锅里,用锅铲翻炒几下,再把前一晚剩下的浓稠米汤倒进去,手中的锅铲慢慢地在锅底画着圈,让花的汁液慢慢地和米汤融在一起。

  我早就等在灶台边了,米汤才刚冒泡,我就忍不住问:“外婆,煮好了没有?我好饿!”外婆手里的锅铲不停,只回我一句:“再等会儿,米汤还没稠,喝了要胀肚子的。”我不吭声了,只是使劲地吸着那股清香。待锅中米汤不停冒出细密的小泡,撒一小撮盐,就可以盛进粗瓷碗里了。外婆盛了一大碗递给我。我捧着,不停地吹气,然后轻轻地吸一口。外婆给自己只盛了小半碗,坐在我对面慢慢喝:“不够再盛,锅里还有呢。”

  长大后,我才知道,在《诗经》里,木槿有个好听的名字“舜华”,“颜如舜华”形容女子容颜之美。难怪我总觉得外婆站在木槿花丛前的样子特别美。

  如今,外婆已经走了好多年,我也再也喝不到儿时那清甜的木槿花米汤了。去年夏天我回故乡,见村口那几丛木槿花还在,花也还开着,只是花和叶都稀疏了不少。一阵风吹过,花儿在风中摇曳,我蹲下来,像小时候那样摘了一朵粉色的木槿花。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位老人,正弯着腰,把一朵粉色的木槿花轻轻别在黄毛丫头的发间,风一吹,丫头的黄发轻轻晃,那粉花儿也轻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