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许舒昕 宋智明 通讯员 陈智宏 林玉招
图/外图厦门书城 提供
在刚刚落幕的2025年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暨第38届中国电影金鸡奖中，由曹文轩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电影《青铜葵花》获得最佳儿童片、最佳剪辑两项提名。鲜为人知的是，这并非曹文轩第一次登上金鸡舞台——早在2000年，他便以电影剧本《草房子》摘得第1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剧本奖。
从筹备拍摄到电影正式上映，《青铜葵花》走过了整整12年。回望这段漫长的旅程，曹文轩笑言，这不仅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更让作品上了一个台阶。他将这份幸福归功于影片导演陈坤厚，“这是我一生非常幸福的事情”。
就在不久前，《青铜葵花》还入选了墨尔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奇迹的世界：纪念伟大的儿童文学经典》辞典，成为其中唯一入选的中国儿童文学作品。文字跨越国界，影像跨越时代，两种艺术在这部作品里悄然相遇。
日前，曹文轩与导演陈坤厚携《青铜葵花》作客外图厦门书城。活动间隙，曹文轩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谈文学与电影：
两种方式殊途同归，能够双向赋能
记者：读完全书，印象最深的是自然美与心灵美的交织。日子虽苦，但人性、人情总能穿透苦难。在您看来，如何从那段艰难岁月中打捞出“美”？在电影中，您最喜欢哪些情节？
曹文轩：苦难是生命中无法回避的底色，但人性中的光亮从不会被苦难彻底遮蔽。我写苦难，正是为了让这份光亮更鲜明——就像青铜为了让葵花照相，在寒冬去卖芦花鞋，这种不计回报的付出，就是苦难里长出来的“美”。电影里的许多场景都很打动我。比如青铜给葵花做冰项链那一段，几乎完整再现了我书中的文字，葵花戴着冰项链歌唱，让我的眼眶都红了。那是一种浓烈却又节制的情感流动，导演把握得特别精准。
记者：文学是“阅读的艺术”，电影是“观看的艺术”，以《青铜葵花》为例，两种艺术在情感深度上是如何相遇的？文学与电影又是如何互相借力、双向赋能的？
曹文轩：文学靠文字引导读者“想象”情感，比如写“青铜喊出‘葵花’”，文字能让读者慢慢体会他多年的压抑与爆发；电影则靠画面和声音让观众“感受”情感，如镜头对着青铜泛红的眼睛，再配上他沙哑的喊声，一下子就能俘获观众的心。两种方式殊途同归，彼此激荡，都能触及“亲情之深”。而文学给电影提供扎实的故事骨架，电影又让更多人愿意去阅读原著，这是文学和电影的互文价值。
记者：今天的孩子与2005年小说初版时的小读者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您希望电影传递给他们什么？
曹文轩：现在的孩子生活条件好了，但可能少了些对“苦难”的感知，也少了些对“朴素情感”的体会。我希望电影能让他们知道：幸福不是理所当然的，要学会珍惜。同时也让他们相信，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善良、陪伴这些温暖的力量，永远能帮人渡过难关。还有一点，是关于孤独。每个人都会在生命中有孤独的体验，这种体验对成长而言非常重要。
谈阅读与写作：
作家可以培养，要学会观察生活
记者：您对厦门的儿童文学创作有所了解吗？可否评价一下这里的创作生态？
曹文轩：我了解到厦门有不少专注儿童文学创作的作家，他们的作品里确实有股“海岛气质”——比如文字里常带着海风的清爽、对生活的细腻观察，以及闽地文化里特有的温润，不疾不徐，像海边的潮声，很有特色。这种地域气质让厦门儿童文学有了自己的辨识度，是很珍贵的。
记者：您常常进校园为中小学生讲阅读和写作，会不会觉得“大材小用”？
曹文轩：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给中小学生讲阅读和写作，不是“屈才”，而是“本分”。我自己就是被阅读照亮的人，现在能把这种“光亮”传给孩子，让他们喜欢上阅读、学会表达，比再多写几本书都更有意义——毕竟，文学的未来，就在这些孩子身上。
记者：常说“中文系不是培养作家的地方”，但您曾培养过如文珍、徐则臣等多位优秀作家。您认为作家可以培养吗？能给年轻写作者提供一些建议吗？
曹文轩：作家当然可以培养——不是把“不会写的人”教成“作家”，而是把“有天赋、爱写作的人”的潜力挖掘出来。北大中文系不只是教理论，更教怎么看生活、怎么抓细节、怎么把情感写真实。比如我会让学生多观察：去菜市场看小贩如何吆喝，去公园看老人怎么聊天……这些生活的细节，就是写作的素材。
给年轻写作者的建议有三条：一是多观察，生活是写作的源头；二是多读正典，打好审美底子；三是多写，别怕写得不好，写多了自然会找到自己的节奏。
记者：哪些书对您的写作观影响最大？能否推荐一些您近期读的书？
曹文轩：对我写作观影响较大的书有《战争与和平》《红楼梦》《昆虫记》，尤其是《昆虫记》让我学会细致观察，这对写儿童文学来说尤为重要。近期我在重读《世说新语》，人物的风骨、语言的简练，每次读都有新收获，也推荐给厦门的读者。
【人物名片】
曹文轩，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雅讲席教授，北京大学文学讲习所所长。著有长篇小说《草房子》《细米》《青铜葵花》《大王书》《蜻蜓眼》等，绘本《远方》《风吹到乌镇时累了》等，系列作品《皮卡兄弟》等。作品被译为40余种文字。曾获国家图书奖、中国政府出版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等重要奖项50余种。2016年4月获国际安徒生奖，2017年1月获影响世界杰出华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