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浪闻莺
20世纪40年代，我们一家生活在杭州。图1老照片拍摄于1947年。照片中，母亲穿着旗袍（左一)，抱着孩子的是母亲的闺蜜聂大娘。当时，我们两家同住一个大院，聂大爷和父亲是关系很好的老乡，母亲与聂大娘很是投缘，情同姐妹，两家人处得如亲戚一般。后来，我们两家虽然分隔两地，但始终保持着联系，成了名副其实的世交。
我大姐比聂大娘的大儿子连友哥小两岁。大姐出生后，母亲的奶水非常充足，连友哥常过来讨奶喝。母亲挤了一大碗奶，他端起碗就喝个精光。不一会儿，他又来了。母亲笑着说：“我这有‘奶泉’吗？刚喝了一碗你又来了。”他见母亲“小气”，上前就撩开衣服钻进母亲怀里，母亲对聂大娘说：“你看看你们家这个小强盗！”说着，两个妈妈都笑了。许是喝过母亲的奶，连友哥从小就跟母亲特别亲。后来，母亲去杭州玩，连友哥都热情招待，请吃饭不说，还送礼物和红包。他总说，自己是喝婶婶（聂家兄弟都叫我母亲婶婶）的奶长大的。
我们一家离开杭州后南来北往，最后母亲带着我和大姐定居在闽北。我们每到一处，都会写信向聂大娘报平安。开始是大姐执笔，后来我上小学五年级了，母亲便把写信的任务交给了我。从那时起，我就承担起两家的联络工作，以母亲的口吻给聂大娘写信。
1979年我和闺蜜第一次到阔别多年的出生地杭州旅游，住在聂大娘家。聂大娘的四儿子春友哥（图3）陪我们游西湖、逛灵隐（图2，从左至右分别为春友哥、闺蜜和我）。回家后，我还是一如既往地以母亲的口吻写信给聂大娘表示感谢：“老大姐，这次小女到杭州旅游，承蒙你们热情接待……”没过几天，我们就收到了春友哥代笔的回信，信里写道：“妹子，你还跟我客气啊……”
我下乡当知青后不久，家里就收到了聂大娘的来信。信里说，她想帮我介绍杭州郊区的对象。当时，杭州郊区正在征地建工厂，能与郊区土地被征用的农村小伙子结婚，不仅能招工进厂，还能转为居民户口。那个年代，农村户口和城市居民户口有着天壤之别，我虽然知道聂大娘是一片好心，但认真考虑后，还是回信婉拒了。
转眼几年过去，我从师范学校毕业了。聂大娘又来信了，还是春友哥代笔：“你家小女善良朴实，我们又是世交，春友也喜欢她，我希望她能成为我家的儿媳，我们能成为一家人。”我给母亲念着信，脸上发烫。母亲笑了，问我：“你愿意吗？”我摇了摇头。母亲交代我在信里要好生说话，于是，我回信说：“小女已经成了一名教师，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
此后，我和春友哥都相继成家，再也没有成为“一家人”的可能了，但我们还是保持着联系。再后来，我们的父辈都走了，两家少了书信往来，多了电话问候。
近两年来，我和大姐都曾带家人去杭州游玩，拜访聂家兄弟。大家聊起过往和两家的父辈，都感慨万分，倍感亲切，心中温暖。这不，下个月我们又计划着再游杭州。两家两代人的情缘，我们都非常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