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炳
我家兄弟姐妹九人，我在男孩中排行第六。大哥因脚部残疾，受村里照顾开了间小卖部，得以自食其力。二哥和三哥分别考上大学和参军，四哥、五哥便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我上小学时恰逢特殊时期，早早辍学，因年纪小，只能帮大哥看店，或为父母做些杂事。
我的家乡是晋江海边的一个小渔村，耕地稀少，村民大多靠出海捕鱼或贩卖鱼货为生。农闲时，不少人做起鱼产品小买卖，五哥就是其中之一。十六岁那年，父母觉得我快成年了，不能总留在身边，便让五哥带上我学做卖鱼生意。能学点本事，我欣然接受了安排。
20世纪六七十年代，村里的渔船还靠帆作动力，依潮汐风向出海，约一昼夜返港。那时没有冰箱冷库，渔船若夜间到港，鱼贩们就得连夜动手，将各类鱼蒸熟装筐，绑上自行车，赶在凌晨前到达集市，才能卖个好价钱。
记得有天晚上，五哥采购了几十斤鱼，带我一起去赶早市。村里到集市有二十多公里，五哥考虑我初次走夜路，只让我载一小部分鱼货。公路上黑灯瞎火，仅靠绑在车架上的手电筒照明。行至一处下坡，我连人带车摔倒了。五哥闻声赶来，幸好我车速不快，只受了点皮外伤。他用毛巾简单为我包扎后，我们又继续赶路。到了集市，五哥那筐完好无损的鱼很快售罄，而我那筐鱼却摔成了“鱼酱”，只能廉价处理。回家后我满怀愧疚，五哥却安慰说，他那筐鱼卖得好，总算没亏还有微利，我心里才好受些。
初次出师不利，五哥认为我车技不佳，走夜路也太危险，从此不再带我远行。他跟父母说我嘴甜，不妨在白天渔船进港时，挑些鱼货到附近村庄叫卖。父母为锻炼我，采纳了他的建议。
第一次肩挑卖鱼，五哥为每斤鱼定了最低价以保证利润，还传授了一些生意窍门。我兴致勃勃挑担进村，高声吆喝：“阿姨叔叔，刚上岸的鱼，新鲜又便宜啰……”村民立刻围上来选购。起初我还能坚守定价，可好景不长，人多嘴杂，有人开始讨价还价。招架不住软磨硬缠，我心一软便降了价，有人付完钱还会多拿一两条，开头我还阻止，后来也只好妥协。个把小时，两筐鱼全部卖完。回家后五哥一算账，叹了口气：两筐鱼本来能赚好几元，你却只赚了一元多。看来你不是做生意的料，不如学三哥去当兵，既省口粮，说不定还能学门技术。
两年后，机会果然来了。多个兵种来家乡征兵，经过层层政审和体检，我很荣幸被舰艇部队录取。到连队后，又被安排学习航海专业。天生我材必有用，经过多年刻苦学习和历练，加上组织的悉心培养，我最终成长为一名人民海军的中校教练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