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
下班匆忙回家，中午准备煮咸饭。我快速备菜，泡发干香菇、五花肉切片、胡萝卜切丁、豇豆掐段……
起锅烧油煸五花肉，我一边开始淘米。谁知水面飘起黑色米虫和灰色不明物质，淘洗几遍仍不干净，我只好全倒了。来不及出门买新米，我只好硬着头皮用家里的黑米代替。
将黑米下锅炒了一会儿，嫌电饭煲煮饭费时，我直接添了些水，在炒锅里焖饭。我不时用锅铲翻拌，水分渐渐收干，米粒慢慢饱满，但配料逐渐变得面目全非，黑乎乎一锅。
儿子放学回家，盯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碗饭，用筷子挑了挑，迟迟不肯下筷。突然，他问我：“妈，这饭都拉丝了，能吃吗？电视上说米饭拉丝就是馊了。”一会儿，他又说：“妈，怎么没看见肉？咸饭里的五花肉最香了。”我忍不住脑补，等会儿他分辨不清，最爱的肉和最恨的香菇在嘴里“反复横跳”，他得多纠结。他看了好一会儿，冒出一句话：“妈，你做的这饭……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黑暗料理’。”别无选择，他只好接受，出乎意料的是，没多久，他的碗就见了底。他咂咂嘴说：“除了挑不出香菇，味道还是很赞的。”我得意地说：“还有更赞的！”转身去厨房，兴奋地把锅巴铲起来，忍不住先尝了一口，没想到这锅巴非但不香，还发苦，我只好悻悻将锅巴留在厨房。
不禁想起孩童时，奶奶总能做出完美的锅巴。柴火烧得旺旺的，好吃的白皮红薯擦成丝，与糯米翻炒后加水煮熟。我在一旁不停添柴，搓着小手满眼期待，更爱听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奶奶蹲在灶边看火候，最后只留一小段柴火慢火焖烤，她总说：“要有耐心，食物也是有脾气的。”揭开锅盖的瞬间，热腾腾的雾气扑面而来，甜蜜的薯香和米香钻进鼻腔，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被唤醒，等着被投喂。盛完饭，奶奶铲起锅巴，小片小片装在盘子里，酥脆金黄，那是童年记忆中的顶配零食。
红薯与糯米不易消化，少有人会把两者一起煮成饭。现在想来，这也是奶奶的“黑暗料理”。但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根本没有这样的说法，在人们心中，有的只是对食物深深的感恩。
我9岁时开始学做饭，个子还没灶台高，每次换煤球都要站在小板凳上。记得我人生中第一道“黑暗料理”就是9岁时做的。放学回家，我看到桥下有人抓鱼，我和小伙伴跑过去看，捡了两条手指大小的河鱼。两条小鱼，煎不成一盘菜、煮不成一碗汤。不知为何，我竟把它们和空心菜一起煮了。青菜配鱼，实在乱搭。但我记忆犹新，那天的空心菜比以往更清甜爽口，连菜汤都一滴不剩。后来，我再也没有将鱼和青菜一起煮过，那道“黑暗料理”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盛着喜怒哀乐，也盛着酸甜苦辣。食物不仅滋养身体，更承载着内心深处最诚实的记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一种食物只能出自那人之手，也可能只出现在那一段时光里，无可替代。如果可以，请记住每一次的“黑暗料理”，它是独属的私人配方，是默默无言的情感注脚，更是漫长岁月里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