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
湖北老家有句老话：水往低处流，人向儿女亲。水总是由高处向低处流动，这是由重力作用决定的自然现象。而人总是遵循着情感的牵引，在冷暖交织的岁月里，不由自主地温暖儿女、牵挂着晚辈。
晚上，女儿从隔壁房间发微信到我们的“快乐小家”微信群，交代老伴给小外孙准备一双新鞋，明早要穿。我不禁摇头——现在的事就是这么新鲜，明明同处一个屋檐下，隔着不过一堵墙，交代事情却不用嘴说，偏要一字一字地敲在屏幕上。那冷冰冰的手机，似乎比暖暖的一句话更快、更正式。
第二天一早，老伴还在厨房里忙碌，就听见女儿高分贝地“拉响警报”：“妈！给娃准备的鞋呢？昨晚微信不是给你讲过啦？！”声音里满是焦躁。老伴正忙着盛粥，闻声像被惊着的鸟，一边手脚忙乱地翻柜子找出那双崭新的运动鞋，一边连声回应：“哎哟，我昨晚洗了碗就睡下了，忘了那微信……”
一阵忙乱后，女儿上班去了，小外孙也上学了，家里骤然安静下来。老伴却很是郁闷，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嘟囔：“娇儿不孝，娇狗上灶！”我放下手机，看她那失落的样子，笑着安慰她道 ：“莫要不开心。多想着些女儿让你开心、得意的事，心气就顺了！”“都是被你惯坏的！她有啥事让我得意呢？”老伴转过身，气呼呼朝我吼了一嗓子。
“都说是‘水往低处流，人向儿女亲’。你不是总对人家说，我女儿从小爱唱歌，三岁就登过大舞台吗？”老伴不吱声了。她安静下来，我知道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我拉到了三十几年前。那年，老伴的单位举办了联欢晚会，我们一家子都参加了。三岁的女儿在台下吵着闹着要上台唱歌，公司老总见状，忍俊不禁，嘱咐报幕员给女儿加个节目。报幕员问她会唱什么歌，她脱口而出《世上只有妈妈好》。没有排练过，台下那么多观众，三岁的她一点也不怯场——扎着大红蝴蝶结的小辫就上台去了，拿着报幕员递来的话筒，落落大方地唱起来，声音亮亮的，一句都没唱错。想到这，老伴眼角的皱纹就慢慢舒展开来了，像被一阵温柔的风抚过。她低下头，整理好沙发上的靠垫，甜蜜地笑出了声：“那时候，她唱完就扑到我怀里，问我，她唱得棒不棒……”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老伴花白的头发上。那些不快和郁闷，一下子被化开了，沉入这笑意里，像水滴回归江河——无声，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