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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闽南,无论是深宅大院,还是寻常人家;无论是百年旧厝,还是现代新居,厅堂里总少不了一张通体漆红的方桌。
这张方桌,四四方方,简朴庄重,结构牢固;它以木为材,用料实在。整体仅由桌面、腿、边与牙板四部分构成。早期的款式,四腿直落地面。后来逐渐演变,在桌面下方收进一圈,犹如女子束腰,故被称为“束腰式”。更讲究的,还会在牙板上雕刻吉祥纹样,或作镂空处理;也有以瓷板、影木、云石、玻璃乃至金属与复合材质制作桌面的,既光滑美观,又透出现代气息。在闽南众多的祠堂与宫庙中,这样的方桌也同样常见。
它样式简洁,内涵却颇为丰富。其名“八仙桌”,便自带雅意。在我的家乡,其得名主要有两种说法:一说它每边可坐两人,四面围合正好八人,恰似八仙相聚,取其团圆和美之意;另一说则认为,八仙桌的形态呼应着“四面八方”的空间观念,象征着一种周全与安稳。
这张桌子通常摆放于厅堂正中的案桌前,主要用于日常餐饮和家庭敬祖活动。
在敬祖仪式中,中案桌安放神龛、香炉与烛台,而八仙桌则用来陈列各类菜肴、瓜果与茶酒。二者一前一后,共同构成了闽南家庭中庄重而温馨的敬奉空间。
闽南地区注重传统礼俗,相应的家庭活动贯穿全年。那些年,对于我们这群孩子而言,那些具体的仪式规程并不重要,吸引我们的是与之相关的生活记忆。
在那个物资尚不丰裕的年代,家中一日三餐虽能保证,内容却十分简单。主食不是粗糙的高粱饭,就是蒸地瓜、地瓜汤,或是地瓜与米粥同煮。即便后来条件稍好,也多是清粥搭配豆豉、萝卜干,白饭佐以自种蔬菜。初中寄宿时,每周带去学校的,也常是一瓶要吃上五天的花生炒豆豉。
唯有在特定的日子,餐桌上才会格外丰盛。家中会备上鸡蛋、鱼肉,采用煎、炸、蒸等多种烹调方式,菜式也丰富起来。尤其是过年时必备的炸枣、油酥饼、碗糕等传统点心,一做就是好几大盆。有了这些零食相伴,在我们心中,年的滋味仿佛能延长整整一个月。或许正是这份关于“吃”的童年记忆,让我对八仙桌始终怀有一份特殊的情感。
时光荏苒,昔日的孩童已生华发。如今每次回到闽南渔村的老家,我依然不会随意将物品置于八仙桌上——即便它表面平整宽阔。它是家中最主要的家具,这份下意识的敬惜之情,早在当年帮忙摆放供品、折叠金纸时,便已通过长辈们的言传身教,悄然植入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