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
香樟树的影子在秋阳下被拉得老长，我牵着女儿小柚子的手，妻子拎着应季水果走在旁边，穿过熟悉的那道校门。重阳节的校园很静，只有香樟叶和风说着悄悄话，沙沙、沙沙，像说了好多事情。
小柚子仰着头说：“爸爸，这些树好高！”我点点头，想起以前我们在树下背书。林老师说：“香樟的味道会钻进你们的记忆里。”
林老师来给我们开门时，手里还拿着一本打开的《诗经》，看见我们来了，她扶了扶眼镜，惊喜地说：“哎呀，全家都到了！”然后，她摸了摸小柚子的头：“时间过得真快，上回见你还是个小不点呢！”
林老师的书桌上摊开了几本相册，她找到我们这届的毕业照，给我妻子看，“这是你先生当年，总喜欢坐第一排。”在照片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白牙。小柚子看着照片说：“爸爸小时候看起来有努力学习。”
林老师笑盈盈地把小柚子搂过来，“你爸爸以前可是我们班的‘小作家’呢。”她起身往厨房走去泡菊花茶，妻子也跟上去帮忙。阳台上的小雏菊开得正盛，一朵朵小花，挤挤挨挨地缀在枝头。“还记得那年重阳诗会吗？”林老师问我。怎么会忘记呢？她带着我们在操场围坐成一圈，借着灯光念“遍插茱萸少一人”。有个住校的女生想起了奶奶，偷偷抹眼泪，被她看见了，她轻拍着她的肩说：“今晚的灯光就是大家的团圆饭。”
小柚子盯着书架上的那只陶瓷小鸟，那是我们班同学毕业时送给林老师的礼物，翅膀上刻着每个人的名字。林老师拿下来，放在小柚子手心，“找找看你爸爸的名字。”妻子和林老师聊起现在的教育，聊小柚子最近看的书。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的枝叶，在书房的地砖上洒下点点光斑，偶尔有落叶飘到窗台上，红黄相间的叶子像时光的书签。
离开的时候，林老师把一本《繁星?春水》放到小柚子手上：“这是冰心奶奶的诗集，很适合你这个年纪读。”然后，她又将一罐自己晾晒的菊花塞进我妻子手里：“谢谢你们来看我。”
走到香樟树下回头望，林老师还在阳台上挥手，银白的头发被秋风轻轻吹起，小柚子忽然挥着手大声喊：“林奶奶，下次我再来看您，给您背诗！”
这个重阳节，我们带着新的记忆离开。香樟的清香缠绕在衣襟上，像师恩，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