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锦华厦大开讲：AI时代守护电影的人文之维

　　文/本报记者 许舒昕

　　图/厦门大学电影学院 提供

　　她是中国电影研究、女性主义理论与文化研究的重要拓荒者。自1982年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以来，她创办了中国最早的电影史论专业，并在1995年于北京大学设立中国首个比较文化研究室。执教43载，她始终活跃在学术与思想的前沿。她是戴锦华。

　　这个夏天，时隔十余年，戴锦华再次走进厦门大学，带来“电影的魔盒与人文之维”主题演讲。她以一贯犀利且充满人文关怀的视角，与听众深入探讨电影艺术在人工智能时代所面临的挑战与可能，以及电影作为公共艺术的现实功能与未来路径。

　　AI震荡与电影的“内爆”

　　“ChatGPT的出现并不只是技术层面的突破，它撬动的是文化生产的整个逻辑。”演讲伊始，戴锦华提及2023年初OpenAI推出的ChatGPT和后续发布的视频生成模型Sora——只需几句文字指令，便能在数分钟内生成动态影像。人们不再需要摄像机、剧组、演员，坐在电脑前就能“拍”出一部电影。

　　而在2024年11月，几乎所有好莱坞主流电影公司都与OpenAI达成合作，Sora技术正式进入A级商业大片的制作流程。戴锦华直言：“电影的‘内爆’已经发生。”电影胶片的死亡，不只是技术的更替，更象征着电影媒介本体的变质。

　　当数码影像取代胶片成为主流，电影失去了最初“不可修改”的记录功能。胶片的诚实曾让影像成为现实的见证，而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有图无真相”的时代。面对这种技术对“真相”的重构，戴锦华提出思考——电影又该如何维系它与现实、与公共之间的联结？

　　人文表达与电影的社会观察

　　“电影不仅是艺术，更是公共性的实践。”戴锦华强调，电影作为现代社会的重要文化装置，一直承担着讨论公共议题、反映社会问题的功能。影院不仅是观影空间，更为人们提供了相聚、共享情感的场所。

　　她分享了自己被《奥本海默》打动的经历，认为这部作品展现了电影作为社会敏锐观察者的意义。而《芭比》则诠释了电影作为“梦工厂”的作用——用想象抚慰现实。在戴锦华看来，这些电影的背后，仍是人文精神的回响。

　　即使人工智能再强大，人文学科也无法被取代。关于“人为何为人”“人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的追问，终究只能由人文学科来回答。她坚定地表示：“电影，是人文学科的最后阵地。”

　　期待电影更好承载中国文化

　　在演讲的后半部分，戴锦华将目光投向了中国电影，探讨电影作为舶来品如何承载本土文化与中国叙事。

　　她高度评价王家卫导演的《一代宗师》2D版，称其是“新世纪中国电影的高峰之一”。影片大量使用脚部特写镜头，打破武侠片的常规叙事节奏，展现了一种别具一格的观察方式和剪辑逻辑。“脚让观众看到了中国的身体，而支撑这个身体的，是背后的文化价值。”这不仅是影像技巧的创新，更是一次深层次的文化表达。

　　面对这部影片，戴锦华坦诚地表示，“作为一个在中国文化中长大的人，我曾一度感到惭愧：我们是否真的理解并表达了自己的文化？”戴锦华的反思，也是她对中国电影未来道路的深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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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厦大电影暑期学校

　　本次戴锦华的演讲是厦门大学电影暑期学校的活动之一。暑期学校召集人、厦大电影学院教师欧阳如一介绍，自2021年厦门大学电影学院成立以来，暑期学校已连续举办四届。今年，恰逢世界电影诞生130周年、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暑期学校以“电影之死与电影之爱”为主题，邀请了13位学界名家、业界专家到厦大交流。“我们希望借由这个主题思考和追问，在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当下，电影这门艺术将何去何从，同时也希望以电影为窗、以电影为镜来观照当下的世界。”欧阳如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