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璟宁(三年级)
外婆家的冰箱里,总是塞满一袋袋硬邦邦的红团。外婆布满老茧的手,一边抚摸着它们,一边轻声念叨:“冻起来,孩子们什么时候想吃,热一热就好。”可这些红团,大多时候就静静地待在冰箱的角落里,很少有人再想起它们。
刚出炉的红团,软糯香甜,我们总会迫不及待地尝上一两个。可放上几天,红团就渐渐发干变硬,比起面包、汉堡,明显少了吸引力。每当大人带回汉堡、薯条,我和表妹、表弟就抢着吃。外婆站在一旁,总忍不住念叨:“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不好,冰箱里还有红团呢。”可我们只顾着抢食,没人把话放在心上,外婆只好默默走开。
然而,每到春节,外婆家的柴火灶依旧烧得火旺。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得满屋子暖洋洋的。我最爱搬个小凳子守在灶边添柴,看着热气从锅盖缝隙袅袅升起,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那是我心中最浓的年味儿。做红团是莆田过年的老习俗,外婆一做就是几十年。她的手掌虽然粗糙,却格外灵巧。揉好的面团裹上甜甜的绿豆馅或糯米馅,往印模里一按,一个个带着精美花纹的红团就成型了,圆润又喜庆。
去年寒假,学校布置了一项做传统美食的特殊作业。我第一时间想到了向外婆学。外婆听完后心里乐开了花,手把手地教我。我笨手笨脚,不是露馅就是捏不齐整,外婆却不嫌弃,一遍遍示范,一次次纠正。当我终于做出一个像样的红团时,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好,好!咱们这老手艺,总算有人学啦!”从那以后,一遇到邻居亲戚,外婆就乐呵呵地提起我学做红团的事,满脸藏不住的骄傲,仿佛她的红团在汉堡面前,悄悄赢了一局。
外婆每年都会做很多红团,分给亲友后,余下的还能堆成小山。妈妈总心疼地劝她少做些,外婆却固执地摇头:“过年怎么能没有红团?这是老规矩,更是我的心意。”
我曾忍不住问她:“大家都不怎么吃红团了,您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呀?”
外婆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说:“傻孩子,外婆不图你们吃多少,是怕你们饿着,回家没有东西吃。冰箱里存着红团,我心里才踏实。”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小时候,过年能吃上一个红团,会高兴好久。现在好吃的东西多了,你们不爱吃也正常,可……可外婆只会做这个。”
听了外婆的话,我鼻子一酸。原来,冻在冰箱里的红团,外皮虽然是冰冷的,裹在里面的却是外婆滚烫的爱。时代变了,口味变了,可外婆的爱从未改变。那些冻住的红团,从来不是被遗忘的旧食,而是无论我们走多远,回家就能尝到的、暖到心底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