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娅娜
母亲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我在客厅里坐着,闻到飘出的粽子香味,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如果在20年前,我早已围着灶台转个不停了,每隔一会儿就掀开锅盖看一眼,母亲总是赶我走“急什么呀,还没熟呢”。那个时候,等待是甜蜜的。
现在,超市里粽子五花八门,可是,我却提不起兴致。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距离端午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姥姥就开始计划做什么事情了。把粽叶洗了一遍又一遍、晾了一遍又一遍。江米提前买好,放进缸里以防虫蛀。挑选红枣的时候,要看果肉是不是厚实,葡萄干要挑颗粒大的。那时的生活节奏比较慢,一个节日需要准备很久,慢到你可以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来等待。一天天过去,直到端午到来时,幸福感是沉甸甸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期待中包含了很多东西。姥姥包粽子的手艺很好,她把两片粽叶叠起来,折成一个小尖斗,在里面放上米和枣,再折好,用绳子绑住,就变成了一只棱角分明的粽子。我蹲在一旁学习了几年也没有学会。姥姥包的粽子很紧实,煮的时候不会散开,剥开之后,粽叶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米衣,这是最香的部分。
姥姥去世之后,包粽子的任务就由妈妈来承担了。母亲的手艺也不赖,包出来的粽子一样紧实,一样香,但是我觉得还缺少点什么。同样的材料,同样的做法,同样的锅,吃起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说不出缺少了什么,或许是少了姥姥院里包粽子的样子?少了她在灶台前等我回来的样子?少了她给我粽子时说的“慢点吃,别烫着”。
今年端午,妈妈也要包粽子。我对她说不用包了,直接买现成的就可以了。妈妈说怎么一样呢。她在厨房里一片片地洗粽叶、一件件地备好原料,一个下午包了满满一锅粽子。我看着,觉得十分眼熟。几年前,姥姥也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弯着腰,也是这样把线放进嘴里,用手指缠起来。母亲做事情的样子和姥姥一样,我突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粽子熟了,母亲关火,掀开锅盖,蒸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的动作和姥姥当年的动作叠在一起。
我拿起一个粽子,慢慢剥开。粽叶有点烫手,露出里面红亮的枣。咬一口,甜、糯,熟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我想起姥姥说的那句话“慢点吃,烫”。我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不是因为烫,是想让这个味道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端午还是要过的,粽子也还是要吃的。哪怕不像小时候那么盼了,可一口粽子吃下去,就总觉得,有些东西还没断,还在。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在灶前一个人一个人地传着,在那个咬开第一口的瞬间,轻轻地,又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