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振环
乡下老家的端午节，人们以“初一糕、初二桃、初三螺、初四艾、初五粽”的顺口溜，来概括这一民间传统习俗。或许是包粽子的一系列动作与“卷”有关，乡里人亦叫卷粽。
卷粽离不开粽叶。端午节前半月，主妇们便去山上采摘粽叶，做好卷粽的准备工作。粽叶通常有两种，一种是箬叶，即箬竹的叶子。若太早去采，箬叶还没开尽，叶片长得不够大，不好卷。所以，她们都掐着时间点去采摘。另一种为毛竹的笋壳。谷雨后，笋壳拔节脱落，主妇们捡拾后，晒干，储藏起来。待卷粽时拿出来，洗净，热水淋一遍，便可作为粽叶。
孩提时代，糯米则是自家种的，颗粒饱满，洁白如玉。卷粽前，母亲提前浸泡糯米，沥干，将之与已过滤好的稻草灰水，乡下叫“金水”，或用开水融化食用碱，加上适量的食盐搅拌。这样，糯米“变身”粽米。
初四这天，家家户户开始卷粽。母亲取一片粽叶，在其约三分之一处卷成漏斗状，将调制好的糯米舀进“漏斗”里，直到糯米刚好铺满“漏斗”口。此时，右手食指压实糯米，折下剩余的箬叶，一圈一圈地卷绕、盖住糯米。最后，捏紧箬叶的边缘，用一条粽叶丝绑结实。就这样，一个粽子就包成了。
卷粽的环节有点繁琐，可母亲做起来却十分娴熟。于她而言，这是一件有节日感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认真对待。只见她的手上下翻飞，转眼间，一个个粽子就卷好了，有棱有角，模样可爱。她熟练的手法，让我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敬佩。有时，我也想尝试卷一下。但手法总是有点笨拙，老是包不紧，要么漏出糯米，要么形状臃肿难看。每当这时，母亲总会笑着安慰我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她说，卷粽与做人一样，不能操之过急，要按步骤循序渐进，才能像个样。
卷好的粽子，被一一置入大锅蒸煮。随着锅里的水持续沸腾，粽子的香味逐渐在屋里蔓延开来。那种香气，是糯米的甜，是粽叶的香，与地道的碱水味交织在一起，让人闻之无法抗拒。
粽子煮好后，母亲会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捞出，放置大竹匾里。粽子个个热气腾腾，香气诱人。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粽子，剥开墨绿色粽叶，糯米喷香扑鼻。咬上一口，糯米的软糯甜美和粽叶的清香立刻充盈味蕾，难以言喻。
童年时，在端午节能吃到用糯米包的粽子，就觉得幸福。因为，那时家家户户大米的数量是十分有限的。即使到了端午节，家中也不会拿出足够多的糯米来包粽子。而且粽子也没包什么东西，吃时需蘸一蘸白糖，但白糖也很贵，往往蘸一次吃好几口。嘴馋的小孩们总觉得不够吃，一家老少也吃得津津有味。
后来，村子里的粮食丰收了。到了端午节，许多家庭可用较多较好的糯米来卷粽。人们也开始讲究卷怎样的粽子才好吃？于是，家庭主妇们把粽子做得越来越精细。她们把粽子包成牛角状、羊角状或其他的形状，又用蜜枣、黑豆、瘦肉等做成馅，分为甜和咸两种，任你选择。家家户户煮熟粽子后，用竹竿将其挂在室内比较通风的地方，以延长藏放的时间，防止粽子变质。节后，粽子就成为各家成人干活时的点心，或孩子们的零食。
如今，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粽子已不再是过节才能吃到的美食，随时可以买到，随时可以卷。有一年，同学送一盒粽子，煮了来吃，其味一般。母亲说，超市里的粽子哪有自己卷的好吃？她表示，端午节没卷粽，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就像没过节。
岁月流逝，又到粽叶飘香时。端午节卷粽习俗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那是我记忆里的味道，更是挥之不去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