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
大海推出巨浪，刚好
接住一匹白马腾空的海拔
如同一个人，接住一次意外事件
白马在群山奔跑——大海
鬃毛飞扬，一路丢下
浪花飞溅的蹄印。白马奔跑
骨骼是移动的闪电
大海起伏，海浪撞击礁石
发出回响，像某个节气
卡在喉结的雷声
一个人的一生，绘满了
大海的版图和白马的旅程
它们有陡峭的适配度。大海
收拢浪花，就是白昼摁下落日
一个人在深夜掐灭烟头
白马勒住身形，就是一个人
在悬崖边转身，回到逼仄的日子
大海和白马提供了短暂的宁静
在大海辽阔的睡眠中
响起白马野花的鼾声
仿佛月光的梦境里面
一个人从一匹马背上，轻轻
跃到另一匹马背上
我是大海中的一条河流
能带来的我都带来了
一条河流的源头、高山、村庄
以及一路护送我的两岸
连同山村里，从小和我一起
长大的那一小片星空
我也一并带来了
平摊在海面上。我带来的
其实也是一面大海啊
松涛、鸟鸣，炊烟、稻香
祖母用方言讲述的故事
它们都是从小被我
用惯了的浪花。我携带
一面大海，长途跋涉
汇入一面更大的海。在这里
我和其他海水，共用血脉
平分姓氏
当大海不断推出巨浪
一条河流直立起身子，抬高
被持续降低的乡愁
大海再次平静下来时
每一条河流，都是
它摔痛的肋骨
一艘船在具体的海上
一艘船要用自己突然的
跌倒，配合大海推起的巨浪
一艘船，要用自己的航线
缝合被海水撑开的两岸
一艘船，要用自己的身体
替大海躲开岛礁和暗流
要用自己的碎片
成为大海的碎片
一艘船，在具体的海上
要替台风活着，替黑夜活着
要替其他的船活着
一个具体的人，在海上
替一艘船收拾好
灾难、恐惧、不安后
就可以和它一起，送一送落日
在海水和月光的怀抱中
静静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