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元沧
看人类文明史,每逢朝代更替的节骨眼上,会生出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事情来。这里要说的事,专属于东南沿海的莆田。
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没有清政府和郑成功之间的生死矛盾,也就没有“界外”这个历史地理概念。
界外,在莆田无人不晓。原来,它并非正式的行政区划,而是“历史遗产”在民间的约定俗成。其地域范围包括秀屿区大部分,如笏石、东峤、埭头、平海、南日、东庄、忠门等地;城厢区部分,如东海、灵川两镇的靠海地段。
界外之称谓是伴随着痛失家园的沉重而来的。个人何其渺小,每每社会生风起浪,往往身不由己——从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匹夫兴衰,国家有责”。
扛着“复明”旗号、擅于海战的明朝将领郑成功,成了清初朝廷的心患。为了切断莆田沿海民众与郑成功的联系,达到剿灭抗清势力之目的,清政府颁布了“截界禁海”政策,强制划定界线,勒令居民内迁。挖沟筑墙,设立界碑。于是形成了一个特定区域——界外。
历史上的界外,以壶公山、天马山和黄石青山为界,山之南至海边均为界外。现代民间则普遍以黄石为分界。
安土重迁乃人之常情,背井离乡则有着太多的无奈。但是不迁不行,你抗拒不搬就搬你的脑袋。
多年之前随团去台湾采风时,在日月潭结识了一位老船长。巧的是,他的根就在界外秀屿,至今犹记代代相传的当地人迁移的情景——高烛的光束在无声摇晃,人们一步三回头,那是对家乡的千般情万分爱;至今犹记前辈对截界招致莆田凄凉景象的描述——没了主人的房门虚掩着,不时传出随风拍打的声音,庄稼地里长满了野草,往日各种鸟儿的啁啾声也冷寂了………
1683年,清政府宣布全面复界。从截界到复界,其间大约20年,不足两代人。迁得远的,基本上已经扎根当地不再搬动。迁得近的,大部分振作精神飒飒回归,加上视沿海为宜居地,闻风而动迁来的八方人等,没几年便把原来腾空的界外“填”满了。不同姓氏,闪烁于村村落落、乡乡镇镇。传说,平海镇最多时有99个姓。有户大家族,家里住着“两套戏班”,其中有18对新婚男女。不禁想起一首诗的意境,从中提炼10个字来:枯荣原上草,离离春意闹。
乘便插叙一则小故事。我对灵川有一份特别情愫,那里有位我的中学同学,他家大概是属于界外的,推断的理由是:当年他周日返校,总会捎带一些小海鲜,让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分享。那是物资严重匮乏的年代,我们都在长身体,胃口超好,对美食的记忆超深刻。感谢同学!感谢界外!
我不是灾难歌者。安宁总比危险强,幸福总比不幸好。然而,在历史叙事中,灾难却往往绕不开、抹不掉,不能不正视它。面对现实我只得默认,莆田人的刻苦耐劳、拼搏精神的形成,离不开独特的地理环境,也与历史上的灾难级考验有关。
能人辈出竞风华,天翻地覆慨而慷。如今的界外,“同乡同业”硕果累累,精彩纷呈;团结互助不分姓氏,蔚然成风。
界外,让人赞叹进步的界外,让人大为惊艳的界外!界外,中国历史上,莆田人用高烛点亮的特殊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