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杨生
我妈妈说，她人生中第一个儿童节，是从一颗水果糖开始的。那年她6岁，刚上一年级，老师给每人发了一颗糖，红纸包的，甜得她舍不得咽。她把糖含在嘴里，从学校走回家，整整40分钟，糖还没化完。老师还要求穿最干净的衣服，外婆用捣碎的皂角把那件补丁白衬衫洗了3遍，晾干了又用搪瓷缸装了热水熨平。那一年是1972年。
小时候，我最盼望的也是儿童节。1997年，我读小学二年级，儿童节前一天晚上，父亲破天荒给了我5毛钱，说：“明天过节，买点自己想吃的。”那5毛钱被我攥了一整晚，第二天买了橘子味冰棍和一小袋陈皮丹，剩2毛钱买了2张洋画。学校还组织看电影《大闹天宫》，散场后，男孩们都在地上捡树枝当金箍棒，一路挥舞着回家。那种快乐，如今想来依旧清晰。
今年儿童节，轮到我带儿子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六一”活动了。他10岁，读小学四年级，正趴在地上拼乐高。学校举办的活动有套圈、夹弹珠和画脸谱等，奖品是笔记本、签字笔和卡通橡皮。晚上，我们带他去吃披萨，又买了一盒12色的彩色铅笔。他窝在我妈妈怀里问：“奶奶，你小时候有没有乐高？”我妈笑出了眼泪：“没有，奶奶小时候连乐高是什么都不知道。”
儿子又问：“那你不觉得可惜吗？”我妈摇摇头说：“不可惜，我有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糖。”儿子没太听懂，又转头问我：“爸爸，你小时候有过乐高吗？”我说没有，但我有5毛钱。他睁大眼睛：“就5毛钱？”我说，那5毛钱能买一整天的快乐。他想了想，似乎不太理解，又低头继续拼他的乐高。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每一代人的童年都无法真正被另一代人理解。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彼此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很多人说，现在的孩子太幸福了，要什么有什么。可儿子最开心的那个瞬间，不是拆开彩色铅笔的时候，而是学校活动上他自己套中一块卡通橡皮的那几秒钟。那种靠努力换来的快乐，和我妈妈含住那颗糖时的快乐，和我攥着5毛钱跑向小摊时的快乐，本质上是一样的。快乐的形式一直在变，但快乐本身没有变过。
儿童节那天晚饭后，儿子画了一幅画拿给我看。3个小孩站在3棵不同大小的树下，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他指着画说：“他们是好朋友，就像我们一家人。”我妈妈凑过来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你们小时候比我们好，你们的孩子又比你们好，一代比一代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