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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湄洲日报

恰似故园月明

日期: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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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3版:纪实       上一篇    下一篇

  □陈黄泓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给阿嫲的情书》里,南枝写给淑柔的信,触动了万千心弦。

  银幕上,许多不经意的物件,却让我觉得无比熟悉。装汤的红公鸡瓷碗、竹篮里过水的青橄榄、江边悼念时焚烧的金纸,甚至赌气时那句“我要找妈祖去”,都把我带回老家的旧时光。或许对于闽粤观众来说,这部电影的每一帧都是一种情怀,一种追忆。

  我的祖上,来自莆田涵江江口镇——一个远近闻名的侨乡。祖辈也曾漂洋过海,下过南洋。我自小在外地长大,对江口祖宅的记忆不多,但祖宅门口石砖砌成的长街,正门上那块“江夏流芳”的石匾,还有站在二楼屋顶远眺时,被层层老宅遮得朦朦胧胧的兴化湾,却一直印在脑海里。虽然回老家的次数寥寥无几,可那份发自心底的感情,早已深深扎根。

  我是从妈妈口中听见祖辈下南洋故事的。看《给阿嫲的情书》时,一种亲切感涌上来。片中的许多细节,都能在祖辈的生活中找到影子。南枝为淑柔一家寄去的咸猪肉,让我想起妈妈讲述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困难时期,在印尼务工的亲戚也曾一次次寄回奶粉、食用油。那些沉甸甸的包裹,让姥爷那一辈人在天灾面前活了下来。妈妈儿时,也曾有在香港的亲戚带回洋装与当时罕见的便携式纸巾。这些物品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大陆,可谓无比稀奇。每次妈妈给我讲这段童年往事时,总是眉飞色舞。我眼前似乎就站着那个等着秋天穿洋装的小女孩。祖宅至今还存放着当年邮寄回的侨批与平安批。在那个交通闭塞、音信难通的年代,那一张张薄薄的信纸,便是漂泊者对故土的牵挂。

  到了我这一辈,也是下过“南洋”了。很多亲戚都在国外打拼,我在南半球度过几乎整个童年。记事起,第一个异国他乡便是新加坡,那可谓是真正的“南洋”了。当时,我尚蹒跚学步,在新加坡待了一年有余,如今对它的印象,只剩下零星的一个个瞬间。夜晚,新加坡河上星星点点的船只,仿佛电影中木生初次跑船时,汽船缓缓离港,天上明月高悬,岸边停靠的几艘木船,渐渐化作灯火中朦胧的剪影。

  弹指之间,年岁渐长。对驻外旅居的日子真正有感受的,或许是在澳大利亚的两三年。有一年中秋,去达令港赏月,心中五味杂陈。回想起来,那或许就是“恰江上升明月,仿若身在故乡”吧。

  祖宅院子的角落里,种着两株枝繁叶茂的茶花。那是姥爷年轻时出差,用扁担挑回来的。起初只是两株生在陶瓷中的盆栽,后来移植到青石板下的泥土里,年复一年抽条发芽,如今长得比人都高了。每逢深秋,墨绿的叶间便冒出一朵朵花苞。待到初冬,花苞渐次绽放,一树雪白,一树淡粉,颇有“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意蕴。茶花生长时默默扎根,无论是沃土还是荒地,总能在料峭的寒意中迸发出动人的生命力,绽放出振奋人心的花朵。我想,这也像在外打拼的中国人,不挑土壤,不惧风霜,只管扎根,只管开放。

  外地人对福建人的认识,或许是那一句“爱拼才会赢”的歌词,又或是那句“福建人要在世界各地,多建立几个福建分建”的玩笑话。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侨乡人的血脉中,流淌着对开拓一片天地的执着与向往。去探索,去拼搏,是我们代代传承的薪火;不信天命,不甘平庸,是我们生生不息的魂魄。

  看完电影,已是深夜。走出影院,步入月光,不禁沉思。此时此刻,又有多少海外华侨同胞盼着那轮“故乡明”,盼着“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