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华 文/图
近日，福建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福建省文化和旅游厅下发文件，通报第六届福建省曲艺丹桂奖比赛评奖结果，由马文正编剧、莆田市实验小学教师林风轻表演的莆仙讲古《小脚护士马香莲》，一举夺得表演一等奖、编剧二等奖。
5月9日下午，我走进市实验小学，走进林风轻与她的“声”动课堂。
一堂课，一场戏
“挺胸！拿出精气神来！”
林风轻老师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力。她站在梯形教室台上中央，盯着面前的两个孩子——六年级的陈颢天和许嘉淇。两个孩子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眼神瞬间专注起来。
“对，就是这个感觉。”林风轻微笑着点点头，“记住，还没上台，你们就要进入表演状态。眼睛往哪儿看，手往哪儿放，气息怎么走。不是上台后再想，而是从起身那一刻就开始的。”
这是第八届中华经典诵写讲大赛的备战现场。两个孩子要演绎的，是清代林嗣环的名篇《口技》。
在林风轻这里，这不只是一篇课文——它是一出“声音的戏”，是一场用身体和语言共同完成的表演。
“注意眼神。”林风轻走到陈颢天面前，“‘遥闻深巷中犬吠’，你听到的是远处的狗叫，眼神要往远处看，要有听的感觉。”
她又转向许嘉淇：“‘便有妇人惊觉欠伸’，这个‘惊觉’是突然醒过来，身体要有一个微动，肩膀轻轻一耸，然后自然地打个哈欠——不能太夸张，文言文的雅致就在那个‘度’里。”
两个孩子认真调整着。林风轻像个雕塑家，时而调整他们手臂的角度，时而纠正眼神的方向，时而半蹲下身子示范。
她指着开头第一句“京中有善口技者”说：“语气的重音要拎清楚。这个‘有’字要短促、突然，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善’字声音要放出来，抑扬顿挫，但不能喊破。”
她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普通话将那段文字一气说出。读到“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时，语速骤然加快，仿佛真有一场大火在眼前燃烧。
两个孩子眼睛亮了。
“这就是文字里的画面。”林风轻收起声音，“《口技》写的是声音的魔力，而我们要用自己的声音还原那个口技艺人的声音——这叫‘以声摹声，以情传情’。”
一座奖杯，一种突破
许多人不知道，眼前这位手把手教孩子表演的林老师，刚刚捧回了属于她的“非专业表演组”一等奖。
消息传回莆田，许多人竖起大拇指：用莆仙乡音讲述沂蒙山的红色故事，居然能讲到省里的最高领奖台，不简单！
翻看林风轻的履历，会发现这份“不简单”有迹可循：她是国家级普通话水平测试员、福建省小学语文学科带头人培养对象、莆田市第五届小学教师技能大赛第一名。2015年，她拿下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夏青杯”朗诵大赛福建赛区成人组一等奖；指导学生多次获得全国中小学生艺术节朗诵类一等奖……一长串荣誉，见证了她20余年扎根讲台、深耕语言艺术的坚守。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她用莆仙方言，用自己从小听到大、却从未真正“走进”过的母语。
一双小脚，跨越千里的共鸣
《小脚护士马香莲》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1945年，抗战烽火正炽。沂蒙山区的新媳妇马香莲送别丈夫参战后，毅然与3位姐妹冲破家庭束缚，翻山越岭找到部队，成为一名战地护士。她日夜在伤员中寻找丈夫的身影，却把每一位战士都当作亲人呵护。在前线，她用一双被旧社会缠裹的小脚，匍匐搬运伤员，最终积劳成疾，牺牲在救护岗位上，年仅25岁。而她牺牲3天后，丈夫胜利的家书才姗姗来迟……
“你问我这个故事哪里打动我？”林风轻放下手中的剧本，眼神柔和下来，“说到底，是那双小脚。”
她伸出手比画了一下：“山东沂蒙的‘小脚’，跟咱们莆田的‘缠脚’，本质上是一回事。一双小脚就是对女人最大的束缚，走不远，站不稳。可马香莲偏就靠这双被缠住的小脚，上了战场，背起伤员，把苦日子活成了担当。两地的小脚叫法不一样，可中国女人骨子里的坚韧、善良、不服输，完全是一个样。”
正是这份跨越地域的情感共鸣，让她决心用莆仙乡音重新演绎这个故事。她请教原创编剧作者马文正老师，对话评书艺术家，拜访精通方言俗语的莆仙讲古名家及民俗文化专家，做到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气口”都反复推敲。
“说来惭愧，身为莆田人，我从前却从未真正走进咱们的莆仙话。这次尝试，才真切触摸到莆仙语言独有的魅力与温度。”林风轻说，“一门传统技艺，贵在传承。我愿意成为这份传承路上的一员。”
把“讲古”的魂，揉进语文课
如今，这份对乡音和表演的理解，正潜移默化地滋养着她的课堂。
“莆仙话保留了大量的古音古调，用它来读古文，那种古意是天然的。根不能丢。”林风轻说，她不会强行要求比赛时用方言，毕竟经典诵读大赛以普通话为主。但她会让孩子们偶尔“玩”一下，感受方言的音韵之美。而那套从“讲古”中学来的表演法则：眼神要有物、动作要有度、气息要有根，她全揉进了《口技》的指导中。
“比赛拿奖是目标，但如果能在准备过程中真正爱上咱们的语言、文化，那比什么奖都值。”
从沂蒙山的小脚护士，到莆仙少年口中那场《口技》里的“大火”；从丹桂奖的奖杯，到经典诵读大赛的备战教室，林风轻用自己的方式，让红色精神与古文雅韵，在莆阳土地上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