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振环
海堤一侧，大片绿油油的田野充满生机。灵川镇下尾村的田地里，花菜即将收获，这片围垦区洋溢着丰收的气息。而这里，曾经是一片大海。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围垦建设者们用简陋的工具，一担担土、一铲铲地填海造田，将沧海变成了沃野。沿着笏枫公路前行，远处海堤与砂石堆叠的轮廓依稀可见，那里留存着当年建设者改天换地的印记。曾经荒芜的滩涂，如今成了养一方人的粮仓菜园。海风依旧从海面吹来，带着收获的清甜。这葱茏生机，正是对敢闯敢干的建设者最好的告慰。
关于莆田的围海造田，史志多有记载。明弘治《兴化府志》载：唐建中间（780—783），吴兴拦截海水修筑堤坝，开发北洋平原，筑延寿陂，灌溉农田400坎。唐元和间（806—820），裴次元修筑镇海石堤，开发南洋平原。宋代李宏从陂头至三江口两岸各筑50里海堤，历代不断扩展完善，为近现代围垦提供了借鉴。
灵川镇脱胎于原灵川公社。灵川公社包含如今的灵川镇与东海镇，位于湄洲湾畔，地势北高南低，海滩资源丰富，但田地匮乏。临海村庄人均耕地仅0.2—0.4亩。围垦之前，下尾村南面濒海，无山无田，几乎“吃无米、烧无柴”。群众常起早贪黑去其他村割草当柴，或寻觅番薯仔、捡拾谷粒，还有人挑海蛎换取番薯、大米，以此维持生计。
一湾海域，几分田地，孕育了一群围垦“弄潮儿”。海水桀骜，他们却似潮头的水珠，凭敢闯敢拼、勤劳实干的品质，汇聚微力抗衡惊涛，把沧海变桑田。
20世纪60年代初，灵川公社连片滩涂一片荒凉。西墩大队（含今西墩、张边两村）人多地少，口粮紧缺。严重的粮荒促使大队做出修建海堤、围海造田的决定。1965年4月的一天，西墩围垦工程动工。从搬运山石到购置条石，在潮汐涨落间，他们在滩涂上徒步行走，深陷齐腰淤泥，凭双手一点点填出土地，用条石一层层堆砌堤坝。一天下来，许多人脚或小腿被划破，浑身泥浆，伤口被咸涩海水泡得刺痛，却无人停手。没有大型机械，全靠肩挑手扛。刚垒好的山石有时塌陷或被潮水冲走，他们只能一次次重新开始。就这样，他们采用人海战术围堰筑堤，从未停歇。尽管条件艰苦，群众自愿参与，毫无怨言。经过近半年努力，各生产队进度基本达到合龙标准。当年10月，大队组织1000多名劳力，备足石料、沙土，于农历廿五借助海水水位最低、退潮最长的时机，与潮水争抢时间堵口合龙。首期围垦成功，让西墩干群尝到了粮食增收的甜头，也让灵川公社认识到围海造田的必要性。1969年底至1970年6月，该大队又开展二期围垦，增加400多亩可耕面积。
向海滩要粮食，成为其他村庄学习的榜样。1969年农历八月十五，一场天文大潮猛烈冲击东进段低矮的堤坝，1米多高的海堤被冲垮。决口处海水直灌，大片土地即将被吞没。灵川公社及时组织上万人，冒雨在退潮后抢险筑堤。过中秋的社员们纷纷扛着工具赶往海堤，争分夺秒向决口抛填石料和沙袋。无人喊苦喊累，大家轮流作业，赶在第二次涨潮前成功堵住决口。
此后，东进大队多次组织熟知水文的渔民勘测围垦堤址、范围。1970年5月，大队一边筹集排水工程材料，一边开展围垦。1973年11月，一期工程竣工，新增可耕面积523亩。1974年8月至1975年10月，二期围垦完工，再增可耕面积644亩。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时，西黄大队因贫穷被称为“长乐乡”，一些村民挑牡蛎走遍他乡换大米糊口。周边几个不愁口粮的村庄，姑娘们都不愿嫁到这里。“人穷志不穷。”为解决温饱，大队决定向上级申请围海造田。年逾八旬的沈玉坤回忆，报告很快获批。1971年8月1日，围垦工程动工，年底进入合龙阶段。从1972年起，大队组织群众改造堤内围垦区，开挖排水沟、修建机耕路、排碱等。次年年初，围垦地种上水稻和地瓜，收成较前显著提升，实现了粮食自给。同年，西黄村甩掉了“长乐乡”的称呼，外村姑娘也愿意嫁进来了。改造期间，大队还安排人马加高培厚大堤，直至1976年整个工程竣工。建成堤长1230米、顶宽3.5米、高程8.5米的堤身，围垦面积540亩，可耕地430多亩。采风时，村里老郑说：“围垦时大家各有分工，打桩、运石头、挖泥，尽管海风呼啸潮湿阴冷，但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在“以粮为纲”的年代，东海大队（原称东洋大队）人均耕地仅0.12亩。如何突破？该大队充分发挥地理优势，于1972年3月启动围垦工程。工程按全村13个生产队划分工段施工，男女老少同参与，家家户户无闲人。每当潮水退去，众人用畚箕挑土挑沙填入堤基，争分夺秒砌石铺坡；海水上涨时，又赶忙加固后坡、夯筑堤基。
尽管三餐主食只有地瓜，但大家干劲满满。起初主要使用锄头、铁锹、畚箕等工具。有人发现畚箕装满海土后笨重且易陷滩涂，便自制木桶专门挑运海土，克服了弊端。自海堤第一块条石垒砌，各生产队便掀起比学赶超的热潮，唯恐围堤过低影响进度。1973年，工程竣工。如今，东海村垦区内水稻、花生、地瓜、蔬菜四季轮作。这片过去曾是茫茫海水的地方，已成为群众眼中的沃土，提供了充足甚至有余的口粮。
1965年至1974年，灵川公社掀起了围海造田的热潮，共计围垦15078亩，修筑海堤12.01公里，新增耕地13000多亩。其中包括今太湖村胜利垦区部分以及大埔、东沙、东海、蔡厝垦区，耕地面积比原来增加三分之一。围垦不仅有力保障了农垦区域的日常生产，还守护了近海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后来，城厢区再度对辖区全线海堤开展除险加固，使其达到标准，筑牢了安全防线。
湄洲湾西岸这片荒芜的滩涂，渐渐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不仅解决了当地群众的温饱问题，更为后续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土地基础。如今，灵川、东海向海要地的村庄，在发展滩涂养殖的同时，实现围垦地双季生产：第一季种早稻，收成后种植番薯、花生等经济作物。通过耕地轮作，围垦地成了村民们的致富田。
围垦是一段历史，记载了群众以血肉之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峥嵘岁月，使曾经的沿海村摆脱了“没得吃”的困境，实现了粮食自给。一个“围”字，诠释着群众战天斗海、向海图强的英雄气概。
海涛阵阵，稻谷飘香。这里的时光被潮汐细细丈量。当海风轻拂海堤，堤内的围垦地仍在续写着海与人、生活与生产、当下与未来的故事。这片土地，闪耀着勤劳奋进、敢闯敢拼的精神光辉，镌刻下经略海洋的脉络，矗立起一座人海共生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