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通
张晓菲盯着手机屏幕，母亲节的广告铺天盖地。
“妈，母亲节快乐！”她在微信里打出这几个字，又删掉。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3个月前母亲发来的语音，她至今没点开。
不是不想念，是没法面对。
3年前，她执意要来这座城市做自媒体，母亲说那是不务正业，说她早晚要碰壁。她赌气走了。后来，账号做起来了，有了几十万粉丝，她更觉得母亲当初的话刺耳——凭什么否定我？
“晓菲，你妈来电话了。”合租的室友喊她。
张晓菲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小菲啊，”母亲的声音有些哑，“你爸住院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什么病？”
“老毛病，冠心病，你不用着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张晓菲挂了电话。
她翻着手机里的日程表，明天有一个品牌合作直播，后天要飞上海拍素材……她想着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滑到朋友圈。有人晒了和母亲的合影，有人发了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她点进母亲的头像，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旧照——她7岁那年，母亲带她去公园，两人坐在草地上笑得很甜。照片里母亲的头发还乌黑发亮，腰板挺得直直的，不像现在，已经弯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15岁那年母亲节，她用攒的零花钱买了一束康乃馨。母亲接过去，嘴里说花这钱干什么，转身却找了一个玻璃瓶，把花插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那束花枯了以后，母亲把玻璃瓶洗干净，一直摆在那里，到现在还空着。
而她来这座城市的3年里，从没给母亲买过一束花。
张晓菲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母亲节快乐！”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张晓菲继续说：“我买明天的票回去。”
“什么节不节的，你别耽误工作。”
“妈，”张晓菲声音有点抖，“我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哽咽，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那……我给你包饺子，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
挂了电话，张晓菲打开购物软件，选了一束康乃馨，收货地址是老家，在备注栏里写道：请帮忙写一张卡片，就写——
“妈，玻璃瓶不用再空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