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思琪(八年级)
父亲,是我生命里的“盘古”,为我劈开混沌天地,让曙光乍现,倾泻而下,注满我的心河。他那高大的身躯和沉稳的语调,在我心中,便是接天连地的山川。
夜色如山。儿时的夜色,清澈而深长。一线月光透过帘缝,静静流淌在枕边。父亲侧卧着,将我揽入他身躯构成的弧形里。我蜷缩其中,如栖于山坳。有时半夜惊醒,在黑暗中听见鼾声沉稳如远雷,又似山腹深处的呼吸。父亲的胸膛,如山石般坚实,也蕴藏着温暖。我枕着连绵的“山音”,欣然入梦。
风起之时,郊外,父亲托举纸鸢,与小小的我,一前一后。纸鸢忽上忽下,在蓝天下幸福飞翔。我跃跃欲试,父亲递来线轴。也许是纸鸢欺生,我刚接过来没两下它就直直栽下。父亲几个大跨步,已是纸鸢在手。他笑眯眯地抓住我的小手:“来吧,一起!”父亲的手心宽厚温热,稳稳地包裹着我的手指。纸鸢再次腾空,在风里稳稳地飘摇。
上初中后,学业压力渐重,少女心事如云堆积。周末,父亲在灯下摆开棋盘:“下一局吧!”我捻着白棋,目光锁定黑子动向。白子落定,父亲手持棋子悬在半空,岿然不动,神情闲逸中透着严肃,双眸如星炬闪烁,又如海湾深邃。白子围追黑子,黑子反截白子,进进退退。至高潮处,黑白二龙盘旋绞杀,时而相拥,时而撕咬,棋子哐然落下。终局时,双方旗鼓相当。父亲微微一笑,不语。我端详棋局,回味风云,忽然觉得父亲在引领我攀登另一座无形的山峰。
灯下细看,“盘古”发间已见几根银丝,额上新添几道沟壑。但他依旧是我的山川,以爱的绿荫庇护我的三餐四季。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的山川,从来不需要永恒不变的仰望。它会在时光中默默传递能量,终有一日,我将走向他,成为他,用自己的身躯,去为他、也为身后的人,站成一片新的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