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芳
网上买了两盒沙琪玛,初衷简单而纯粹,不过是想让小孩子尝尝鲜。到货后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彩印小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用透明塑料袋封装的长方块沙琪玛,沙琪玛表面呈现类似蜂巢的六边形结构,颜色略带金黄。撕开包装袋的一角,指尖捏着袋身的另一头将沙琪玛送入口中,沁人的甜腻味还在,但口感软绵,少了些酥脆的层次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怅惘——这终究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莆田本地有一款与沙琪玛极其相似的传统糕点,本地话唤作“琪玛酥”。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在莆田一中寄宿。
不知谁第一个在学校旁的杂货铺店里尝鲜购买了琪玛酥,这一美味便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迅速攀满了整个宿舍。琪玛酥如黄玉般的外皮呈现层层交错的蜂窝状结构,咬下去能听见“咔嚓”的细响,甜香里裹着淡淡的葱油气息。
那时,寄宿生大都是乡下来的孩子,大家家庭都不富裕,但一小包5毛钱的琪玛酥对于渴望美味而手头又不甚宽裕的我们来说,绝对是对味蕾的极大满足。每当午饭过后,大家陆陆续续回到宿舍准备午休,就会有舍友提议购买琪玛酥,附和者就5毛、5毛地把钱集聚在一起,然后就有人自告奋勇去购买,回来后分发给各人。琪玛酥呈方形,用透明塑料纸紧紧地包裹着,打开塑料包装纸,琪玛酥淡淡的葱油香甜味顿时弥漫着整个宿舍。
那时的宿舍生活,既有分享美食的快乐,也有生管老师带来的“小紧张”。一中高中部的生管老师外号“阿胖贤”,矮胖身材,自带严肃气场,那双圆鼓鼓的眼睛瞪起来,或许连窗外的鸣蝉都要噤声三秒,寄宿生们没有不怕他的。看着严肃刻板的阿胖贤老师,也有细腻关怀学生的一面。1994年10月广岛亚运会举办期间,阿胖贤老师敏锐察觉到学生们对体育赛事的热情,同时也想借此弘扬爱国主义精神。于是,他每天用粉笔将最新的金牌榜工整地抄写在一块小黑板上,然后稳稳当当地用一张小靠背椅将其立在宿舍的大门口。同学们午饭后回到宿舍时,总能第一时间看到我国金牌数蹭蹭往上攀升的喜讯。
看似单调的校园生活,在我看来,却是最为安逸惬意的学生时光。无须太过担忧课前、课后回家路上可能遭受的烈日暴晒或暴雨狂风,也不要晚自修后匆匆忙忙地披星戴月赶回家。晨起、午休以及熄灯就寝有学校统一的规范化管理,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如今,离开中学近30年,我依旧保持着学生时代的作息习惯,这或许就是那段时光在我身上留下的深刻印记。
最妙的是下午放学到晚自习前的一段短暂休息时光。有时同学们会集聚在校门口的小饭店里一边吃着晚饭,一边观看黄日华版的《天龙八部》,听周华健唱《难念的经》;有时也会邀约几个同学,偷偷地在学校操场的一角组队踢足球,释放青春的活力;更多的时候,我会悠然自在地坐在学校篮球场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校篮球队的训练和同学们悠闲地投篮,时光仿佛都在那一刻慢了下来。
那时候,很多寄宿生要么本身就是同班同学,要么在频繁的串门闲聊、打球活动中,彼此从陌生到熟悉。因此在寄宿生活中,大家朝夕相处,共同的时光沉淀着深厚的情谊。如今聚会时,那些曾在一中寄宿的同届同学,即使未曾同班,但彼此之间普遍都有比较深刻的印象,觥筹交错间,大家一同沉醉,一起回味那段如诗如画的青葱岁月。
那时的莆田一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中的6年寄宿生活,让乡下长大的我初步接触到城市的生活。在这方安稳的小天地里,小小的我经历着努力与进步。莆田一中,成为我人生成长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由此,我迈出跨入社会的重要一步。其中的点点滴滴就如那琪玛酥的味道一样,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