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勇
阳春三月,在翘首以盼中,春雨悄然而至,润湿了大地。
周末我回到老家,雨后一股微凉而润泽的气息便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初醒的惺忪,还有那说不清的、远远的草芽儿的清香。远处的山峦,变得朦胧而神秘,如同水墨画晕染的墨色。
母亲说:“勇吓,昨天下了一场雨,很及时、很好,咱家门口干涸的农田现在是一片湿润,就可以种菜了。”对农作物来说,雨真的是太重要了!
“春雨贵如油”这句民间老话,道尽了春雨的稀缺、温润与金贵,也藏着人们对天地时序最朴素的敬畏与感恩。
春雨之贵,贵在适时。南方秋冬少雨,开春气温回升快、蒸发强,土地极易干裂,有的田垄还裂成细密的龟纹,像老人手背上的脉络。此时正是春耕备播的关键节点,水分便是生机的命脉。万物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盼着。于是这一场春雨,便不只是水了,它是乳,是浆,是天地间最金贵的琼浆,点点滴滴都渗进那干涸的土地里,也渗进农人焦灼的心田里。一滴下去,那土便活了,松了,润了,仿佛能听见泥土“滋滋”的吸纳声,和庄稼根须舒展的欢唱。
古人说“春雨如膏”,膏者,脂油也,滋养万物而不暴烈,恰如这细雨,柔细、轻缓、节制,落在该落之时,润在需润之处,不多不少,刚刚好。
春雨,飘落在唐诗宋词的春天里。杜甫在《春夜喜雨》中描写:“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这首诗描写春夜降雨、润泽万物的美景,抒发诗人对春夜细雨的无私奉献品质的喜爱赞美之情。苏东坡在《喜雨亭记》中描写以“喜雨”命名亭阁的经过,表达久旱逢甘雨的喜悦。我和古人也一样,爱着这春雨、这春光。心意相通的人,总对美好有着一样的感受与偏爱。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春雨轻轻地洒在田野里,处处都浸着湿润的气息,油菜花显得更加金黄;桃花吸饱了水,红的艳、粉的柔,一朵有一朵的姿态,一朵有一朵的韵味,连风里都裹着清香;嫩芽喝足了水,从土里探出头来,像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沉寂一冬的原野已经泛出一点点新绿,柳枝也点缀上了星星点点的绿芽;小溪因春雨的充盈而欢快地流淌,发出悦耳的潺潺声,为春日增添了几分灵动与活力。
去年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下雨,老家的荷园干涸了,淤泥都龟裂掉,导致自己苦心打造的荷园长不出荷花,现在回想起来,不能不说是一件伤心事?欣喜的是,现在春雨来了,荷园终于可以蓄上水了,我相信今年夏天荷花一定可以美丽绽放。在老家有一个垂钓园,因为前几个月一直都没有下雨,池水已剩下不多了,影响鱼儿的正常生长。所以,春雨的到来,确实是一件好事,令人欢喜。
我忽然便想起儿时在乡下,祖母在家门口,看着这样的天,总要长舒一口气,脸上漾开笑意,喃喃地说:“好啊,好啊,春雨贵如油,今年的庄稼,是有指望了。”那时我不懂,只晓得下雨便不能去野地里疯跑,心里还有些闷闷的。祖母便会拉过我的手,指着远处灰蒙蒙的田野,说:“你瞧,那地里的麦苗儿,正张着小嘴等这口水喝呢。喝了这油一般的雨水,它们才肯使劲地长。”她的手,暖暖地握着我的,仿佛那雨水不是落在地里,而是落在了她的心上,滋润着一年的希望。
在老家知味书屋,我捧一本书,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阅读,雨声成了动人的音乐。读到会心处,便放下书本,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任思绪天马行空。在这春雨的陪伴下,平日里的烦恼与疲惫仿佛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内心变得宁静而澄澈。
春雨,确是贵如油的。它贵的,不只是那润泽万物的功用,更是它带来的一种心境,一种干涸后期盼的温润与安宁。春雨,它以温柔的方式,唤醒了沉睡的大地,也唤醒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愫。
夜渐渐深了,远山又隐入了沉沉的黑暗里。然而我知道,明晨起来,那山,那树,那人世间,都会是崭新的、饱含着生机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