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琰希(八年级)
我见过最倔强的生命,是生长在故乡盐碱地里的向日葵。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向日葵将根系顽强地扎进泛白的硬土里,追逐着每一个日升月落。祖父说,它不只是花,是这片土地不肯低头的魂!
我有一个先天聋哑的朋友,10岁那年,她疯狂地迷上画画,想借画笔描摹美好、勾勒未来。可我看到的,总是她被颜料弄脏的脸,和散落一地画废的稿纸——她试图画出阳光下的一切,可画板却像被乌云笼罩,灰暗得仿佛连梦想都被困在了无声的阴霾里。
“来喽!我请你喝奶茶!”我一把推开了画室的门,想让快乐的神情将她包裹,却只见她蜷缩着,“啪”的一声折断了手中的画笔。我立马冲上去,紧紧握住她瘫软的手。她的肩膀抽搐着,脸埋在杂乱的发丝后,轻轻抽泣着。那支她最珍视的画笔断成两半,躺在堆成山的稿纸上。我用笨拙的手语比画:“我们不画了好不好?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不一定非要用画笔去闯!”
自那以后,我们隔着屏幕的视频通话常常静默:她无法“说”出心事,我也不知该如何“问”起近况。我想当然地认为,那截折断的画笔,早已把她的梦想画上了句点。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傍晚,我拨通了视频。屏幕那头的她,眼神像燃着两团火,亮得惊人。她手舞足蹈地跑出镜头,下一秒,一幅画猛地占满整个屏幕:那是一株盛开到极致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如同阳光一样奔放、灼热,充满了生命力。背景是破晓的曙光,每一笔色彩都像在呐喊,呼唤着对未来的向往。她通红着脸,指着画又指着自己,灿烂的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
我瞬间定在原地,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惊雷——那是梦想破土而出的声音。
从此,我们的视频再也不怕冷场。她成了最迫不及待的人,每次都兴奋地展示新作:雨后带着露珠的向日葵、夜色中映着星光的向日葵、在风中舒展枝叶的向日葵……她用沉默的笔,画出了比声音更震耳欲聋的热爱,画出了自己眼里的未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她从未放下画笔。那截折断的画笔被她用胶带缠好,成了最珍贵的纪念,时刻提醒她:跌倒后更要朝着光亮走。她对着视频教程一帧帧学,反复描摹,画纸堆满了半个房间。她听不见风声,却凭着观察画出了风的速度;说不出光的热,却靠着感知调出了光的温度。在静默里,她用画笔为自己搭建了一座桥,一头连着当下的坚持,一头通向憧憬的未来。
如今,看着屏幕上她飞扬的神采,我总会想起盐碱地里的向日葵:它们从贫瘠中吸收养分,将苦难转化为追逐太阳的力量;而我的朋友,在无声世界里,用画笔将困境酿成养分,让梦想如向阳花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