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勇
春风轻拂枇杷林,枝叶微微摇曳,金黄的果实也随之晃动,莆阳大地的空气中弥漫着甜润的果香。漫山遍野的枇杷树,错落分布在常太、书峰等地的丘陵坡地,它们依傍着灵秀的山水,沐浴着四季的雨露,吸纳着天地的灵气,结出了甘甜果实。
早钟6号、三月白,这些早熟的品种,更是赶在所有鲜果之前,早早挂满枝头,成为春天的第一份甜蜜馈赠。
眼下,果农们正忙着采摘早熟的枇杷。他们格外小心翼翼,踮起脚尖,一手稳稳托住果底,一手轻轻旋转摘下,生怕碰破了这些娇贵的鲜果。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落下来,映照在金黄的枇杷上,也映照在果农洋溢着笑意的脸庞上。
瞧!熟透的早钟6号枇杷,果形圆润饱满,果肉肥厚,橙黄诱人。
枇杷是我的最爱。我不怕酸,最喜欢甜中微微带酸的枇杷,一口气能吃下十几颗。只需轻轻咬上一口,清甜的汁水便在口腔中迸溅,细腻的果肉在舌尖缓缓化开,顺着喉咙滑落而下,心底都变暖暖的。
三月白品种更是清甜脱俗,果肉乳白如玉,汁水更为丰沛,一口下去,仿佛把清风、雨露都吃进了嘴里。这股甜味,既不像蔗糖那般浓烈,也不像蜂蜜那般醇厚,是清清爽爽的自然之甜,还带着草木的芬芳,是春天独有的滋味。
莆田的枇杷,绝非仅仅是一种水果,更蕴含着乡土的温情与岁月的积淀,承载着童年的美好回忆。
小时候,老家的水果较为稀缺,小孩子们几乎没什么水果可吃。在我家老屋后面的山上,族亲家田园旁边有一棵枇杷树,它高大挺拔,枝繁叶茂。春分过后,这棵枇杷树成了小孩子们眼中最具吸引力的景致。金黄的果实挂满枝头,微风拂过,轻轻摇曳,引得我们几个孩子心驰神往。趁着家长午睡之际,我们悄悄溜到枇杷树下,踮起脚尖,屏住呼吸,用铁钩去钩枝丫上的枇杷,心脏跳动得厉害,既担心被主人发觉,又舍不得放弃那诱人的金黄。每摘下一颗枇杷,都充满了惊险刺激,但每次偷摘几乎都能成功。
终于有一天,我们被人发现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人偷摘枇杷啦!”主人听到喊声,赶忙从屋子里冲出来,一路飞奔。等他跑到这棵枇杷树下时,我们早就跑回了自己家中,迫不及待地剥开偷摘来的枇杷,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溢满舌尖。那股甜意,带着一丝忐忑不安,是独属于童年的野趣。明明只是寻常的枇杷,却让人觉得比任何时候吃的都要香甜。
后来,奶奶知晓了我们偷摘枇杷这件事,并未责怪我们。她心疼孩子,便在自家后山上栽种了几棵枇杷树。每年,这些枇杷树都能迎来丰收,淳朴善良的奶奶总会将摘下的枇杷精心装好,赠送给邻里乡亲;或是煮成清甜的枇杷水,供家人润喉解渴。
长大后,吃过无数鲜甜的枇杷,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怦然心动与欣喜若狂。原来,那年偷摘的并非仅仅是枇杷,而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是乡间肆意挥洒的欢乐,是隐匿在春日里的莽撞与纯真。如今回首往事,心中只剩下满满的温柔。那段小小的趣事,甜蜜了往后无数个思念故乡的日子。
还记得小时候,吃过晚饭,我和奶奶经常来到大门口乘凉,心血来潮时,我会缠着奶奶出谜语让我猜。奶奶文化程度不高,但知晓许多莆仙的民俗和乡土事物。有一次,奶奶出了一个谜面:“头小肚子大,身穿黄金褂,样子像灯泡,能吃不能照。”让我猜一种水果。我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一会儿,灵感突然闪现:是枇杷!我兴奋得跳了起来。
枇杷全身都是宝,《本草纲目》中早有记载,枇杷润肺止咳、清热健胃。
一颗枇杷,跨越千年时光。自晋代引种扎根莆阳,果农们日复一日坚守,一年到头围着枇杷树忙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双手悉心呵护着每一棵果树、每一颗果实,将对土地的深情,都融入了这一颗颗金黄的枇杷之中。
在众多水果中,枇杷是少有的能历经四季的品种,《群芳谱》赞誉它“备四时之气”。枇杷于秋冬时节开花,在寒冷的冬日散发着冷香。待到春日来临,天气渐暖,它又成为最早成熟的果实之一。枇杷寓意着高贵、美好、坚韧与顽强的生命力。纵观其一生,它不争不抢,努力生长,时光亦未曾辜负它,它默默守护着人们的日常生活与深厚情感。那些品尝过枇杷的人,或许能从其清甜的滋味中品出些许人生的况味。
莆田的春天,因枇杷而变得鲜活生动。它不仅是舌尖上的美味,更是时光的馈赠,是乡土的牵挂,是莆田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轻咬一口枇杷,便能读懂莆田的春天,便能留住这人间最美的四月天,留住那动人的烟火气息与诗意情怀。
一枚枇杷,装得下整个春天,也装得下缕缕乡愁。枇杷熟了,不妨来莆田走走,解解乏,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