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朝霞
车行临近滨溪路,远远便望见行道两侧的黄花风铃木次第盛放,如一幅鎏金画廊在眼前徐徐展开。三月的莆阳,被这抹明艳的花黄温柔包裹着,似乎整座城市都浸在南方春日独有的明媚与热烈里。这黄,不似油菜花的娇憨软糯,也不若秋菊的清瘦疏淡,是那般澄澈透亮、饱满浓烈,仿佛将整个冬日敛藏的暖阳,都尽数揉进了枝头的繁花簇簇里。
下车走近,枝丫间密密匝匝的小花相拥簇立,不见一叶相衬,肆意又温柔地挤作一团,像一串串精巧的金喇叭,朝着澄澈的天空,吹奏春日的欢乐进行曲。微风轻拂,花瓣便打着轻快的旋儿飘落,耳畔似能听见它们雀跃的欢鸣,像孩童滑下滑梯时纯粹的欢乐。偶有花瓣落在玉湖澄澈的水面,悠悠浮着,竟迟迟不愿沉落,湖水映着岸边飘逸的枝干,疏影横斜,晕开俨然是宋人小令的婉约意境。
树下亦是一派热闹景象:有人支起设备直播,对着手机呼朋唤友,分享眼前的春光;摄影爱好者们举着单反,躬身凝神,在花影间寻找最佳角度,对焦、屏息,小心翼翼地将这春日诗意定格;更多的人则自拍自娱,在镜头前定格笑颜,挑拣几张满意的照片,配上一段精心编辑的文字,便是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小确幸。
这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春日赏花图吧。花开即赏,赏即记录,记录即分享,千里之外的人,便能同赏这一方春光。有人说这般举动太过浅薄,我却不以为然。古人遇见盛景繁花,不也会写诗题壁,再托鸿雁寄给远方友人吗?不过是表达的媒介不同,那份“想让你也看看这美好”的心意,历经千年从未改变。只是古人的一纸信笺,需跋山涉水十天半月方能抵达,而我们只需指尖一滑,这满城春色,便即刻抵达他人眼前。满屏花开,实则是满城花黄的另一种延续——城里的花开,予眼前行人一份欢喜;屏里的花开,送远方友人一抹春光,皆是春天想要与人共享的温柔心意。
继白沙坪盘、钟山梅洋的山里油菜花之后,今年,黄石镇下江头村的平原油菜花田成了新晋春日打卡地。白色高铁飞驰而过,疾速的动车与静美的金黄花海相映成趣,一动一静,一刚一柔,将春日的生机与美感诠释得淋漓尽致。曾经需要千里奔赴才能遇见的浪漫春景,如今已成为家门口推窗可见、触手可及的美好。
我站在田埂之上,看金浪随风起伏,动车从花海之上呼啸而过,现代的快度与田园的悠然,在这一刻奇妙交融。忽然想起张爱玲的话:“樱花树下站谁都美。”樱花淡雅柔和,如一场温柔的绮梦,人在树下,周身的棱角似都被磨平了;而这满城的黄花却截然不同,它不刻意磨平谁的棱角,反倒将人衬得愈发精神爽朗。站在花前的人,脸庞映着那明艳的柔光,连笑容里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生气。花前月下,任谁都会眉眼生姿,满心欢喜。满城花黄,满屏花开,满眼春意,说到底,皆是心底藏不住的欢喜呀。
花开花落,是自然的寻常轮回,而这满城花黄,不过是时光恰好与春天相拥。这满眼的金黄,不仅装点了莆田的春日街景,更照亮了人们的心田。它悄悄告诉我们,美好生活从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是藏在每一个花开的清晨,藏在每一次漫步的闲暇,藏在城市步履不停的发展里,藏在人们眉眼弯弯的幸福笑颜中。春风有信,花开有期,这满城花黄,映照着的是小城蒸蒸日上的发展图景,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更是这座滨海小城蓬勃生长的生机与希望。
愿我们常怀赏花之心,珍惜这满城花开的美好光景。愿我们的每一个日子,都如这满城花黄一般,热烈盛放,温暖明亮,岁岁年年,皆是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