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勇
这几年,兴化府古街的紫玉兰走红了,吸引了不少游客前往打卡拍照。
春风染紫,悄然唤醒了衙后邮局旁那株百年老树。作为莆田老城少见的百年紫玉兰,它不张扬、不喧嚣,像一位守望岁月的故人,静静守护着古城的流年旧事。
你是否留意过,紫玉兰总是先开花,后长叶?没有绿叶的衬托,光秃秃的枝干上,硕大的花朵傲然挺立,饱满舒展,像一只只停在枝头的玉杯,干净又纯粹。清浅的幽香缓缓散开,凑近一闻,满心都是温柔。
我很喜欢古树、古桥、古街之类,希望寻找一种时间的重量与心灵的归处,在沧桑中看见岁月的温柔与力量。近年来,我每年都去看这株紫玉兰,把它当成老朋友。
紫玉兰熬过了料峭寒冬,在每个人的心中,开出了春的样子。
风轻轻吹过,花瓣翩然飘落,我拾起一片,它的香气不浓烈,刚刚好。花瓣也不像别的花败了是萎缩、蜷缩的,还是完整的、紫白的,像被小心翼翼地拆下的信纸。看着玉兰花,我的心神仿佛瞬间被填满,忘了春天还有其他的花。
紫玉兰最特别的,是它“先花后叶”的秉性。在万物尚未苏醒的早春,它不待新叶抽芽,便独自立于光秃秃的枝头,用满树繁花宣告春天的到来。这种“无叶而花”的姿态,让它少了几分世俗的热闹,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以一种孤高的风骨,成为早春最具辨识度的存在。等到百花齐放时,玉兰却凋落了,这是它与世无争的孤傲。
古人偏爱玉兰,有云:“但有一枝堪比玉,何须九畹始征兰。”赞它高洁,也赋予它“玉堂富贵”的美好寓意。这般干净治愈的花,是不是也让你心生欢喜?紫玉兰的美,古雅脱俗,是一种干净、纯粹、不依附于任何外物的美。它无桃花之艳丽,无梨花之繁复,以一身紫韵,守着古街的沉静,恰似莆田人骨子里的温润与坚守。
莆阳文脉绵长的土地,孕育了蔡襄、郑樵、刘克庄等先贤。崇文重教的风气,如玉兰花香,沁润人心。古街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镌刻着“海滨邹鲁”“文献名邦”的底蕴,而这株紫玉兰,便是这底蕴温柔的化身——不逐浮华,坚守本真,于岁月中沉淀,于时光里流香。
这株紫玉兰,藏着莆田的根脉与乡愁。紫玉兰又名木兰,与莆田“母亲河”木兰溪同根同源。相传南朝“南湖三先生”郑露深爱木兰。当年他奉召入京时,乡亲们在木兰山下溪边,撒木兰花瓣为他送行。后人为铭记郑氏开莆启教的功绩,将溪流定名木兰溪。而古街这株紫玉兰,便是木兰溪文脉在老城的鲜活见证。
紫玉兰的浪漫,亦藏在名字里。它又名辛夷,被屈原写入《楚辞》:“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辛夷车兮结桂旗”。千古流传,诗意绵长。
因其香如幽兰,质似美玉,所以得名“玉兰”。在莆田乡间,就有许多老年女性以“玉兰”为名。不知她们是生在玉兰灼灼的季节,还是父母对玉兰有着莫名的执念,不过,将花名移用为人名,寄托着家人对品性高洁、温婉如玉的美好期许。
丰子恺先生说:“春日,一年中最愉快的时节。若说春天是什么样子的?不用看别的,单看那一树玉兰就够了,因为春天,偏心地把它的所有,都化作了一片玉兰花开。”想起文徵明写它:“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可不是吗?这份干干净净的傲然,确实带着几分仙气。
古街的紫玉兰,开在时光里,香在心头上,便是莆田最美的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