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振环
从市区沿着县道X203龙游线前行，途经石门古寨，进入一片小平原，便是常太莒溪片地界。眼前一马平川，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莒溪地处九鲤湖下游，地形属于山间盆地，周遭山峰高耸，中间一条溪流贯穿整个片区。为何取“莒”为名呢？张琴《莆田县志》载：“莒溪由仙游蔡溪发源，受兴泰里诸水入九鲤湖，下趋入莒溪之西角，又一支花溪尾之水入莒溪之北角。上口狭，下口宽，形如莒字，故名。”另一说法是，由于溪流三弯四回，穿行于溪南、溪北、埔头、下莒、过溪、山坑等6个行政村落之间，从空中俯瞰恰似一个“吕”字，加上四周群山环抱，故名曰“莒”溪。
莒溪离市区约30公里，除须经的石门古寨外，其他通道有虎脰孟、马角岭、老鼠随和水槽岭。从这些通道的名称上看，足以给人感觉山峰的险恶难攀。残存的寨门由石头堆砌而成，大小不一的石头表面已爬满了一层薄薄的泛白苔藓，透露出年代的久远。在石门上部，刻着“东来紫气”字样，字迹清晰。据说，寨门在清道光年间重修过，目前仅存留的寨墙长约300米。从中可见当时的规模甚大，墙体坚固，具备相应的防御功能。尽管时光风蚀了石头表面，但那份厚重仍在述说曾经攻难守易的自豪。
莒溪，作为溪流，通常是指延寿溪常太镇下莒段和支流溪北溪，为“大水缸”东圳水库主要的入库溪流之一。整治后的莒溪水清岸绿，鹭鸟翩跹。这条溪流河床虽不宽，却流淌着古韵，不仅是地理水道，也是独特的人文记忆，如悠悠文脉绵延不绝。据有关史料记载，片区内溪南村进贤宫有名人涂庆澜手书宫匾，溪北村长头埔现存商周时期古遗址，过溪村尚存九座寺遗址、元代的迎祭桥，下莒村拥有莒溪公馆、李氏公厅等文化遗存，给莒溪片区平添了浓厚的历史底蕴。漫步溪畔，仿佛能听见哒哒马蹄的回声，也能感受到葱茏树木恬静的呼吸。
莒溪自古是块胜地。从古到今，不少文人骚客用名篇佳作为莒溪增色添彩。
600多年前，这里有位以翠绿山峦环抱的莒溪为归隐地，终身不仕的青年。每年春天，他种植秫米，秋收后酿造米酒。而在其他时间里，他收集桐子，沿溪打鱼，观书骑犊，吟诗唱和，闲逸自在，无忧无虑，留下《壶山文会集》。他就是元末明初名医、诗人、“壶山文会”成员方炯，兴化路莆田东厢（今荔城区镇海街道英龙社区）人。莒溪的田园风光，让他陶醉山水，惬意生活。“莒溪环翠入飘湖，古木云庄即旧居。每种秫田秋酿酒，秋收桐子夜观书。雪晴度岺闲骑犊，客至沿溪旋打鱼。老我尘中无隐处，借君余地筑茅庐。”其诗作《莒溪耕隐》传递了一种追求自由、返璞归真的生活态度。
莒溪上游的九鲤湖，为福建“三绝”之一。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徐霞客慕名前来考察九鲤湖。他在《游九鲤湖日记》5处提到莒溪，这样描述“西北行五里，登岭。四十里，至莒溪”，“莒溪即九漈下流。过莒溪公馆……”“辞九仙，下穷九漈”，九漈下游五漈位于今九龙谷风景区，即溪南村境内。这篇游记虽未直接作诗，但其游记文字具有诗歌般的意境，描述了莒溪至九鲤湖的山水地貌、自然景观，成了记载莒溪优美风光的有力佐证。如，他记载翻越观音山时，“两崖至是，壁凑仅容一线”，生动勾勒出峡谷的险峻。除徐霞客外，还有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郑善夫（1485年—1523年）、礼部尚书林尧俞（1558年—1626年）和户部右侍郎、方志史学家何乔远（1558年—1631年）等，先后赋诗点赞莒溪。
唐宋以来，九鲤湖祈梦习俗名闻天下。明兴化府曾在江口与枫亭两地分设官方驿馆，迎谒过往官员。因九鲤湖明代祈梦鼎盛，四面八方达官贵人、平民百姓纷至沓来。如永乐年间状元林环、景泰年间状元柯潜、嘉靖年间康大和、万历年间陈经邦等人，均先后赴九鲤湖卜梦。或许，基于驿路的繁华或往来人员的众多。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浙江湖州人蔡善继在莒溪建起公馆，名曰“莒溪公馆”，作为自兴化府进入九鲤湖的中转站。何乔远诗作《莒溪公馆口占》七首，其中首句“莒溪公馆文，作者蔡伯达”，记述了时任莆田知县的蔡善继（字伯达）在莒溪建公馆的事实。村民老李介绍说，下莒过去是交通枢纽，也叫“霞镇”，徐霞客曾住过这里的古民居，乡里人叫李府第“公厅”。
遗憾的是，如今莒溪公馆因年久失修，已是残垣断壁，破败不堪，仅存梁柱屋架，依稀可见昔日的模样，仿佛记录着曾经的人来人往，也成了判断明清建筑风格的唯一依据。“上世纪80年代这里是家食杂店，再往后就荒废了。”村民坦言。
距公馆约50米处，现存一通清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所立的“莒溪铺附湖免差碑”，孤单地靠立在一座清代民居的护院外墙外。因风吹日晒，碑文部分字迹已无法分辨，但上面的“原有（莒溪）公馆”四字清晰可见。详细通读后，发现碑文主要是记载官府免除此地百姓的差役的来龙去脉。原来，随着明末九鲤湖祈梦文化热的降温、衰落，加上驿政的改革，原公馆改为“铺”，标志莒溪公馆“寿终正寝”。
历史印记见证人文故事与传奇。清代道光年间，今溪北人涂正英是著名书法家。他偕挚友宋际春，至溪北村游玩。宋际春据所见所感，作《常泰人家》《偕涂伟堂孝廉至莒溪》二首，描绘了山居生活的日常宁静与淳朴。涂正英儿子涂庆澜入仕后，先后任过翰林院编修、侍讲、乡试考官、知府。他为官勤政廉洁，晚年回乡办学、造福桑梓。而涂庆澜的儿子涂开榘先后参加同盟会、中华革命党，参与辛亥革命，为推翻清王朝、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进行了不懈斗争。他还捐资携手创办“醒社”和砺青小学堂，倾力为莆田教育和莆仙戏的传承发展作出贡献。
溪南村拥有“古石碑”、古井、观音山、白石祖宫、“八卦石”等古迹遗存，其中“八卦石”镶嵌在该村第6个村民小组一王姓人家古宅院墙中。这一块正方形刻石，被称为“八卦王”。刻石材质为普通青石，边长50厘米左右，厚约12厘米，正中雕刻着太极八卦图样，年代不详。石刻上的太极八卦图除了“兑”卦有一小块受损之外，其他卦象均清晰可见，颜色分明。奇怪的是，这幅八卦图既不符合先天八卦，也不符合后天八卦，不知何因。据村民王德望介绍，“八卦石”是王氏祖宗遗留下来的，是用于镇邪避灾。九旬老汉王元回忆说，早年有个传说，讲的是王氏祖宗在此定居，大门对面有座石头山，山上石头奇形怪状，仿佛挡住了“眼睛”，所以他们宗族每代都会诞生一位盲人。有一次，一位地理先生经过这里，为主人算命的同时提出矫正建议。于是，主人便安装了这面“八卦”。后来，从这里衍生的王氏后裔再也没有盲人出现。
莒溪精彩的人文和故事，如初夏时节的溪水，泱泱不绝。走进溪岸，木栈道蜿蜒水畔，只见一浅水处，一群白鹭嬉戏觅食，悠然自得。远眺山坡，村民在采摘枇杷，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场景。几年前，莒溪片区乡村振兴暨省级移民后扶示范区建设（一期）项目开工，通过挖掘打造“栖梦文化”“龙凤文化”“移民文化”三大文化IP吸引客流，打造城市“后花园”文化旅游生态景观水系。不仅提升了水质，更增强了村民的幸福感。
青山如黛，溪水淙淙，枇杷飘香，古韵奔腾。莒溪，如一轴幸福河流的画卷，徐徐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