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玉 文/图
元宵节前夕,我驱车前往仙游县白石院寺。
进入寺埕,右拐,墙角地带,一棵紫玉兰映入眼帘,让人心眸俱澄。
只见斑驳青苔顺着主干开裂的纹理蔓延,斜伸的枝条盘虬错节,若游龙作凌空之势。枝节末梢处,瞬然间擎起万千木笔与羊脂玉盏:半开的、全开的、攒蕾的、将败的,挤在同一棵树上,不尽相同,却共绘春天;它们一边绽放,一边孕育;一边告别,一边回望;颜色深浅不一,开阔朗润;花心里蜷卧着赭黄蕊须,掌托青碧蕊柱,沾满雨珠,一柱柱俏丽玲珑,恰似故人提着旧年灯盏,来赴这场春日之约。东风掠过,花瓣翩然落地,还有些追随风的方向飘浮放生池面,若紫羽白帆悠游自适。
一瓣一花皆合禅意,一步一景尽是清雅。我打树下、池边而过,脚步放得很轻很轻,耳畔梵音阵阵,鼻翼馨香袅袅,极目看飞檐为幕,栏杆作框,黄墙作纸,玉兰为墨,天光云影徘徊处,人在花香草木间。
好一幅“深山藏古寺,辛夷始盛开”的春景图。
此刻,不赴天涯,只赴这一场玉兰花开。
这株300多年的紫玉兰被誉为“玉兰仙人”,相传是寺院一禅师所栽植。当年栽花人早已圆寂,玉兰仍恪守一份人与花的约定,年年岁岁踩着物候的节律,在“一花一世界”里笃定绽放,诠释“花开有时,缘分有期”的美好邂逅。
在这一方古寺,看千干万蕊,紫烟凝霞,那梦幻的粉紫,朗润的银白,让世人如见一颗温柔、慈悲的天地之心,学会原谅很多平时放不下的人和事,跟过去和解、释然。
300多年时光,弹指一瞬,只不过一场又一场的花开花谢,而芸芸众生能在树下,看着生命在禅意间缓缓生长的模样,已经是清浅岁月里最动人的注脚了。
玉兰,属大型乔木,又称“辛夷”,别名“望春花”,是二十四番花信风之一,是名副其实的早春第一花。因花似玉,气如兰,李渔在《闲情偶寄》中称其为“神话之仙树”。自唐宋以来久经栽培,其艺术价值与文化意象已然融入古典园林建筑、传统写意花鸟画等领域,渗透着东方美学意蕴和精神内核追求。
古典园林建筑、传统写意花鸟画俱讲究留白与层次。玉兰花先花后叶的植物特性,花朵端庄清雅,花与花之间隔疏朗,画家运笔融入珍禽瑞兽,恰当留白,极具层次与质感,以形传情,画意天成。建筑师将其匹配亭台轩榭、古刹寺庙,寄予“自守清宁”之愿。庭院深宅与海棠牡丹、金桂同植,便有“金玉满堂,玉堂富贵”之彩,可谓“入画入园皆上品。”
花朵的生长就是创造。一朵又一朵的色彩,从花朵的内心被创造出来,没有一朵抄袭另一朵。人们共鸣的,或许从来不是花本身,而是被唤醒的、深植在基因里的东方审美:在残缺与朗润中见圆满,在清绝与孤寂中安放自己。
玉兰树下,我只愿做山间这一抹清雅的紫白,沐雨迎风、淡然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