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太 文/图
春到廿五坎，至少可以有三层意思，一是春天来到了廿五坎所在的东方，二是春天里，你我他，到廿五坎游玩，三是“春色”来到，笼罩了廿五坎，古建焕发新的生机。当然，还可以这么想：春的气息、春的节奏、春的机遇、春的展望，新鲜的、开端的、应时而动的，都在廿五坎发生，或即将发生。
我随着人群走进廿五坎，踩着石板路，踩着木楼板，看红灯笼映衬红砖赤瓦。春天的气息弥漫在楼内外。每一年的春天都如期到达，但马年春天的廿五坎有了新的变化，里里外外一番梳妆打扮，百岁的楼房洗去岁月的尘埃，却增加了岁月的厚重。人们所熟知的，廿五坎的创建者是陈湖泉、陈油泉、陈济泉三兄弟，作为经营豆饼的巨商，高峰时，这里每年有五六十万块豆饼进出。
陈氏兄弟原来在宫口河开设通美德士古洋油代理行，与同在宫口河边的义德美孚洋油代理栈、亚细亚洋油代理行三足鼎立。宫口河两岸因之楼房林立，临河各是一整排砖砌拱门立柱，两排骑楼沿河而建，骑楼下是宽敞的石板路，路边便是一间间拱形大门的商行与货栈，楼上为住家。后来，陈氏兄弟将此建筑样式照搬到前林沟，建起“东方廿五坎”。陈济泉号镜鸿，“镜鸿里”，成为前林沟东岸货栈和西岸别墅所在这一带的专称。
季节的脚步，稳稳走过镜鸿里，货栈在“尾牙”“头牙”的传递间，让春的希望在红瓦粉墙间次第升华。是什么样的营生，需要这么恢宏的建筑来支撑？翻开“小上海”的历史，百年前，“豆、桂、布、京、轮”五大行业正是经济的重头，豆饼、桂圆、纱布、京果、轮船，豆饼业雄踞首位，而陈氏的通美、泉美号，在二三十家豆饼业中，又是代表性的商号，所谓的“宫口豆饼四大帮”，正是泉美通美帮、瑞昌帮、协丰帮和捷昌帮。
我走在廿五坎的石板路上，看游人如织，猜想着近百年来，多少脚步从这里踏过，有多少豆饼经这里中转，撒向南北洋平原，甚至更远的农田里。耳畔有话音响起：“我来这里寻找童年的痕迹。”春天不是适合回忆的季节，但老建筑往往诱发思古的情绪。我依稀忆起，有人曾从保尾穿过一条条小巷，越过东洲桥，再从廿五坎的骑楼下经过，去涵一中（或十四中）读书。涵一中已经在城市的另一隅，廿五坎仍占据了众人的记忆。
廿五坎总在人们的记忆里。她是萝苜田红砖文化的符号，是“小上海”商贸文化的标志，更是老涵江海商文化可触可感的实物。当宫口河的繁华沉入城市的记忆深处，廿五坎成为萝苜田的精神坐标。前林沟曾经可直通三江口海港，经港口与外界相连。廿五坎，外有广阔的海洋可北上南下，内有发达的内河水系，让山与海的交流更加便捷。昔人的描绘里，这些词汇反复被使用：船舶穿梭，货物堆积，人流辐辏，灯火通明……
但我们无法忽略廿五坎给我们的视觉冲击。不管是煦日下，还是在星空里，独特的曲尺形庞大建筑，卧于碧水畔，整齐划一的拱形红砖立柱，支撑起壮观的骑楼，中式的红砖与西式的拱券相融，飘逸的悬山顶与伸入水中的石码头相呼应，被流水倒映，“宏伟而妖娆的建筑美景，庄严而缥缈的水乡景色，给人一种清新灵秀之感……折射出当年涵江的繁华。”（程德鲁《涵江记忆》）廿五坎为两层砖木结构，底层前是店面以供营业，后是货栈，可为商品仓储，楼上为住家。门外，家家有个小码头，方便船只靠岸以装卸货物。独特的建筑外观和结构，完全是为了贸易而生。
当“萝苜田”从一个被水心河环绕的小岛的名字，跃升为这一片历史文化街区的定语，廿五坎迎来了又一个春天。穿过变幻多端的历史迷雾，我们可以看到廿五坎曲折的经历，比如日寇的飞机轰炸，特殊年代的征用与分配，火灾的破坏，诸如此类，带给廿五坎无言的创伤。从磨难中过来，廿五坎巍然挺立的英姿，叙说着坚守。人们开始重新打量这座建筑，进而重新认识这座建筑——时代的春风吹拂，古老的建筑焕发新颜。朽蚀的木头被替换，斑驳的灰浆、陈年的尘垢，直至在年复一年里被不同的人强加给建筑的累赘，一一得到清理或纠正。
我曾在另外的文章里写道：“当被修葺的廿五坎重现人们眼前，东方威尼斯的影像似乎也将在前林沟畔重现。我曾多次向组织修葺者问询，想知道，长长的连廊下，是否再现青石板的路面。得到的回答是，会的。随着施工的不断推进，一些被尘封在岁月泥土之下的物件浮现出来，比如旧石碑，比如石码头，比如往事，比如廿九坎是否存在过的争论，还有，对沟对面陈家别墅的惋惜。”是的，一块“镜鸿里”的石匾镶嵌在入口处，“二忠陈氏家园”的石碑，让我们知道，他们是陈文龙、陈瓒的后裔，是英雄的后代。
在同一篇文章里，我还这样描述廿五坎：“关于廿五坎，适宜用宏大、粗犷来形容，与精雕细琢的顺茂隆、馨美堂或杨氏宅比较，少了细腻，多了恢宏。它的实用性多于装饰，每一坎都有独立木楼梯通向二楼，后有单层僻舍，这样的构造，与商贸的需要恰相吻合。”“这一把‘曲尺’，代表‘矩’，测大小、量长短、验平翘，把生意人的心思，给物体赋予丰富含义。”廿五坎以独特的外在、丰富的积淀，与其他建筑区分开来，同时，也与其他的古建筑共同组成了萝苜田多元的文化。
这个春天里，萝苜田东侧，一场光影秀绚烂了夜空。西侧的廿五坎，以另一种方式传播了萝苜田的韵律，站立新修的亲水平台，让相机捕捉建筑的雄姿，似乎可以触摸到春天的勃发。
中与西的融合、古与今的交汇，还有春天里的机遇与展望，正被这座城市的建设者们所捕捉。
春到廿五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