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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湄洲日报

春笋滋味长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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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4版:纪实       上一篇    下一篇

  □陈忠瑜

  早春的笋,和冬日深藏土中的冬笋,脾性是大不相同的。冬笋矜贵,须得有经验的农人,顺着竹鞭的走向,在泥土里细细地“摸”,带着三分猜测,七分运气。春笋却爽快多了,雷声一响,春雨一淋,它们便大大方方地顶破了地皮,黄褐色的笋尖带着露水,毛茸茸的,像个愣头青,急吼吼地要把春天看个真切。

  挖春笋,工具简单。一支细长的“笋枪”,铁头磨得锐利。看准了,将笋枪贴着笋的根部,斜斜地插进土里,手腕一拧,再向上一撬,一支完整的春笋便挖起来了。一窝笋,总有两三支,只挑那最壮实的一支挖,其余的留着,让它们长成竹子。这是山林默许的规矩。

  新挖的春笋,模样可爱。裹着层层叠叠的笋衣,从底部的紫褐,到尖梢的鹅黄,颜色过渡得自然。笋衣上密布着棕色的绒毛,摸上去涩涩的,沾一手都是春日的清气。

  母亲处理春笋,会在脚边放个盆。她不用刀,手指甲在笋壳上竖着划一道口子,顺势向两边一剥,那褐色的外衣便褪了下来。一层,又一层,直到最里层的嫩衣也去掉,一支水灵灵的春笋便亭亭立在她手中了。

  春笋的吃法,在我们家最寻常的是油焖。笋切滚刀块,先在沸水里焯一下,去了那股生涩气。铁锅烧热,下油,油热后扔几粒冰糖,炒出糖色,便将沥干的笋块倒下去,“刺啦”一声响,白雾腾起。急火翻炒片刻,加酱油、老酒,再舀一勺清水,刚好没过笋块。盖上锅盖,转成文火,慢慢地煨。

  约莫一刻钟,揭开锅盖,汤汁已收得浓稠,油亮亮地裹在每一块笋上。笋的颜色成了好看的红褐色,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便可起锅。夹一块入口,外层是酱汁的咸鲜微甜,咬下去,内里却依然保持着脆嫩与清甜,两种滋味在口中交锋又融合,最终化为满口山野的精华与家常的温暖。

  读过汪曾祺先生的文章,看他写故乡的吃食,便觉得亲切。食物这东西,最深的滋味,从来不在于珍稀,而在那份与土地、与时节、与记忆勾连的家常气。春笋的鲜,是短暂的,却能在记忆里,鲜灵灵地留存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