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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湄洲日报

番薯起

日期: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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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3版:纪实       上一篇    下一篇

  □刘青华

  腊月小年一过,莆田人便开始着手制作各式各样的年糕。厨房里,那袅袅升腾的烟火气中,氤氲着糯米、粳米与番薯交织而成的甜香。

  我家的年糕,向来由阿嬷“操刀”,以“老三样”著称,即红团、番薯起和印糕。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做番薯起。

  清晨,我跟随阿嬷前往厢房挑选番薯。偌大的箩筐里,层层摞满了秋收的红心番薯。阿嬷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挨个掂量着番薯,说道:“要选这种沉甸甸的,掐开一点外皮,若薯肉红得发亮,便是甜透了的番薯。”

  挑选后,阿嬷便开始洗薯削皮,再将去皮的番薯洗净、切块后入锅,加入少量的水。入锅前,要预先在锅底倒扣一个小陶瓷罐子,用以收集番薯蒸煮时溢出的甜汁。我搬来一张小板凳,端坐在灶膛前,看着那慢火悠悠地蒸煮。火光摇曳,映照在阿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阿嬷将煮得熟透的番薯分批倒进粗瓷盆里,趁着余热,用木槌反复捶打,将其捣成泥状。偶尔发现几根薯筋,也会被她细心地挑出,只留下细腻绵密的薯泥。接着,她往薯泥里添加酵面粉,说:“有了它,发出来的面才会香气四溢、松软可口。”她把酵面粉与面粉一同掺入薯泥之中,搅拌均匀,直至搓揉成团。再将面团打进木盆,盖上盖子,用一张小被子将木盆包裹起来,让面团温暖发酵。

  次日,当阿嬷解开那层保暖被子,只见薯泥面已膨胀得满满当当,占据了整个木盆,表面布满细密的气孔。往其中加入面粉,继续揉搓,直至再次揉成面团后,将其放入盆中继续发酵。

  待发酵至恰到好处时,阿嬷揪下一小块薯泥面,凑近鼻尖轻嗅,面露满意之色道:“闻闻这酸香味,恰到好处。”说完,她便加入白糖,又称出准量的碱,在掌心细细捏碎、搓匀。她说:“糖要揉得均匀,番薯起才能甜得均匀。碱是用来中和酸味的,用量必须精准,少了会显酸,多了会发苦。”说罢,她挽起袖子,双手径直插进薯泥面中反复揉捏。面团在她的掌心不断翻卷,发出黏软的“咕叽咕叽”声。“要揉到能拉出薄膜才行。”她边说边抓起一块面团示范,“乔迁用的面饼,要做成圆形,寓意团团圆圆。结婚用的面饼,则要做成双喜形,讨个好彩头。”我捏出的面饼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些许碎屑,阿嬷却如获至宝般将它摆进蒸笼,笑着说道:“小孩子做的叫‘福娃饼’,带着福气,更好哩。”

  当蒸笼升腾起白雾,整个厨房都弥漫着番薯起的香甜气息。刚出锅的番薯起黄润饱满,宛如憨态可掬的小胖墩。阿嬷用芦苇叶精心折叠、捆扎成花形,蘸上食品红,趁热在每个番薯起的正中央点上一朵鲜艳的红花。她温柔地说:“这叫点红,能添喜添福。”

  除夕日,阿嬷将番薯起、红团、印糕、灶糖和红橘整齐地摆放在供桌中央。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她便端来热气腾腾的番薯起,分给家里每个人,满含期许地说:“吃了番薯起,日子甜如蜜!”

  家乡的番薯起,那一口松软香甜的滋味,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息,深深地烙印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成为我对年味最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