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涵(七年级)
车窗外掠过成片的农田,我朝着前方村落,大声唤出:“阿公——”
那位老人总在人们沉睡时蹬车出门。月光披在他瘦削的背上,把影子拉得细长。鸡鸣三声,我追出门去,却早已不见阿公踪影,连车声也听不见了。
小时候,我常陪阿公在桥头卖肉。我端着豆浆、嚼着油条,看他大声吆喝。摊前排着三四位客人,阿公熟练地提刀、切肉、装袋,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夕阳西下,云彩染上粉红,倦鸟归巢,我们也收摊了。阿公把我举上三轮车,像对待珍宝,然后推车来到一家小店。他称了糯米粉,挑了鲜绿豆——我知道,他又要做红团了。
阿公的手布满老茧,却异常灵巧。腊月二十左右,他开始包红团:洗净剪圆的鸡蕉叶、拌入添加了红曲红的糯米粉、文火熬煮的糯米馅和绿豆馅……一切准备就绪,真正的重头戏才开始。
阿公揪一小团面,压平,舀入馅料,手指轻拢就包好了。我也跃跃欲试,却把馅料挤得四处逃窜。“阿公,馅要跑啦!”他笑着帮我“加固城墙”:“幺儿太贪心,城墙都围不住喽!”
最后是把面团压进模具,覆上蕉叶,轻轻一敲——“哐当”一声,圆鼓鼓的红团便脱模而出。阿公拉着我说:“红团,就是团团圆圆、红红火火。幺儿要好好学,这手艺得传下去。”
红团入锅,蒸上约20分钟。我踮脚守在锅边,闻着甜香混合蕉叶清香,不住地问:“好了吗?”终于,阿公掀开锅盖,蒸气腾起。我顾不得烫,咬上一口,满嘴香甜。
在红团的香气里,我渐渐长大。直到那个深秋,我要进城了。
村口大榕树下,阿公往我手里塞了一袋红团:“幺儿要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将来有出息……”他唠叨了很久,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了满地的寂寞。
早餐店飘来红团香,我又想起了阿公。思念汇聚成回家的期盼——期盼陪伴阿公的日子,期盼那团圆的红,期盼日子团团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