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怡柔
说来有趣，这次单位项目部组织的壶公山之旅，起因竟带着几分可爱的“功利心”。
一次闲谈中，我提及莆田本地流传着一句老话：“看见壶公山，聪明花会开”。此言一出，把项目部里这些终日与方案、图纸缠斗的同事们都给逗乐了。于是，这趟行程便在大家的会心一笑中定了下来。权当是去山里，寻一味唤醒灵感的“仙方”，盼着自己心里那朵被俗务尘封的“聪明花”，能借此机缘，悄然绽放。
晨光熹微中，车沿着盘山公路悠悠地向上攀爬，如一只耐心的甲虫。窗外的景致，自市井的繁华，过渡到田野的疏朗，最后沉浸于林木的幽深。车厢里起初的喧闹也渐渐被窗外的绿意抚平。我们仿佛不是去登山，而是集体赶赴一个与“智慧老人”的秘密约会，心里揣着好奇、期盼，还有一丝“万一真灵验了呢”的念头。
及至山腰，下车步行，山的真性情才扑面而来。阳光正好，两旁的树木枝叶交错，筛下一地晃动的光斑。空气清甜得像冰镇的薄荷水，深深吸一口，连日伏案的昏沉，竟真的被驱散了几分。莫非，这便是那“聪明花”开所需的甘露？
队伍自然地散开了。年轻的伙伴们如撒欢的羚羊跃上前去，笑声从林深处传来，清脆悦耳。稍为年长的则更愿信步由缰，时而为一株奇崛的老树驻足，时而研究石缝里一簇倔强的野草。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大家带笑的脸上，那份专注与天真，倒真像是心里有朵花，正在舒展花瓣。我暗自莞尔，看来这山间的清气，确有让人“开窍”的妙用。
越往上，腿开始酸了，气息也粗重了些，但视野却开阔不少。往日的种种压力，在天地苍茫间，竟也显得渺小。山风浩荡而来，灌满衣襟。
终于登临绝顶！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赞叹。山之巅最开阔之处，成了大家竞相留影的宝地。我们纷纷寻了最佳位置，背对着那苍茫的云海与无尽的碧空。站定的刹那，奇妙之感油然而生。那缭绕的洁白云絮，仿佛触手可及，能感知其轻柔。这一刻，所有登山的疲惫与尘世的挂碍，都被彻底涤荡，只剩下一种畅快淋漓的放松与难以言喻的愉悦。镜头里，是同事们嵌在天地之间的灿烂笑容。我们身后，是翻滚的云海，仿佛就是我们此刻怒放的心绪。
迎着猎猎天风，那句“看见壶公山，聪明花会开”，在我心中有了新解。或许，所谓的“聪明”，并非指智商的飞升，而是在这壮阔的自然面前，我们暂时卸下了匆忙，让忙碌的心灵重获片刻的自由与天真。这，也许就是人生最难得的“聪明”。
下山时，日头已近中天。山下的城镇轮廓在明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温柔地召唤着我们回归。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带着登山后的倦意，但眉宇间舒展着，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清亮。
下山后，我们当然还要回到那方格子的工位。但我想，每个人心里，大抵都从壶公山带走了一颗无形的花种。待到又在俗世中感到困顿时，便闭上眼，回想那与白云并肩的畅快，感受那山风拂过心田的清凉。或许，心里的那朵“聪明花”，便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一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