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太
汽车行驶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一侧是海,一侧是绿树点缀的大片土地;一侧是人们逐浪追梦的碧波,一侧是等待开发的沃土。它们铺展开浩大的画卷,迎候人们用热情来书写。这片从海中生长出来的陆域,整齐的岸线正对着兴化湾。冬日,暖阳普照,微风轻拂,丝毫不觉寒冷。站在名为莆田兴化港区涵江作业区的3号泊位上,前方海面上,一艘货轮静静停泊,视野远处是清晰可辨的江阴港区。据官方媒体报道:2025年11月19日,涵江作业区首个万吨级泊位正式启用,涵江由此迈入万吨级码头时代。
若从空中俯瞰,莆田的两条重要河流——萩芦溪和木兰溪,一左一右环绕着这片新生的土地。一个崭新的名字正在被赋予:木兰溪口产业新城。“涵江”,一个自带水系韵味的名字,一座滨水之城,再次敞开向海的门户,迎接兴化湾的潮汐和台湾海峡的浪涌。
涵江自古以来就与港相依,因港而兴。元元统二年(1334年),越浦禅师建成宁海桥,却也阻断了木兰溪的航道,帆船无法通过桥洞。自唐宋以来一度兴盛的白湖港(今阔口)逐渐衰落,下游的宁海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商贸中心。莆田各地的桂圆、茶叶、竹编、红糖、砂糖和漆器等商品汇聚宁海港。
在宁海港兴起之前,萩芦溪出海口右侧,江口港及其上游不远处的迎仙港已存在多年。江口古称锦江,南宋时期,不到五里的范围内就有迎仙、江口两个集市并立。明弘治《兴化府志》记载:“江口市。旧经云,南北商舟所泊,人烟稠密,环山而居。”迎仙港又称通应港,到明中叶,由于港口长期淤积而基本荒废。但江口港一直延续至近现代,为地方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也是在明中叶,倭寇频繁侵扰兴化府,多次从三江口登陆,侵入内地。依托宁海港而兴的“黄石市”遭到洗劫,兴化的商贸中心转移到涵江港、三江口港,宁海港逐渐荒废,淡出历史舞台。涵江港也称涵头港、端明港,有前港和后港之分。前港位于海岑河的新桥头附近一带,据史料记载,前港自唐代兴起,到明中期盛极一时。明弘治《兴化府志》称:涵江市,长三里许,人家稠密,商贾鱼盐辐辏。民国时期,涵江富商发起开通新开河,建成涵江港后港,陡门头外,海商云集,货物进出繁忙。一前一后两个港口,与三江口相连,融入兴化湾,连通更为辽阔的东海,“乘风远近遂所赴,载来金珠不知数。”(陈池养语)
三江口,也就成了涵江与外界联系的重要海上门户。尤其是在抗日战争期间,三江口港作为福建全省唯一未受封锁的港口,大量的抗战物资和民生用品从这里进出,与涵江港相互配合,吞吐货物,旧“涵头”长成“小上海”。“江南七八省,不如涵江咸草顶”这句话,或多或少流露出涵江人的自豪与夸耀。流传于老涵江的一段话可以佐证:三江口的轮(大轮船)、海岑前的船、宫口河的行(各类商行)、寿泽桥的“墟”(农贸集市)、“咸草顶”的“市”、三角埕的“挤”(人流拥挤)、前街的百货、后街的家具、打铁巷的铁件、竹器巷的竹品……(引自阿钵《木兰溪木兰江木兰河》)
如今的萝苜田历史文化街区,沉淀着岁月的痕迹。正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它被三江口的轮船滋养,被兴化湾的海风雕琢。我一次次从端明闸出发,骑车去木兰溪入海口的左岸和右岸,审视被溪水和海风塑造的码头,试图探寻港口发展的轨迹,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装卸设备和宽阔的仓储货场,让人坚信,这样的场景才配得上“三江口”的称谓:木兰溪干流与距入海口最近的一条大支流汇聚后,浩浩荡荡地奔向下游。“水阔三江地”,翻滚的浪花仿佛诉说着涵江持续向前发展的华章。
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日本“纪摄丸”号货轮停靠在三江口港,成为进港的第一艘外轮。自清代后期,三江口港与福州、厦门、泉州、三都澳同时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后,这一事件具有里程碑意义,被写入不同版本的历史书中。它进一步丰富和塑造了萝苜田的海商文化,也壮大了涵江人逐梦深蓝的野心和抱负,从而敞开涵江通江达海的胸怀。自此以后,外轮纷至沓来,各大船务代理行应运而生,航运业务日渐繁荣,涵江雄踞全省沿海包括金峰、石码、石狮在内的“四大名镇”之首。或许从那时起,涵江的现代化港口城市梦想便开始升华。
左牵萩芦溪,右挽木兰溪,涵江面朝大海。沿着岸线,从左至右,江口港、三江口港、端明港、宁海港,这些曾经的“涵江港”,在兴化湾的怀抱中生长,潮起潮落间,仿佛一个个历史的注脚。很早以前,涵江的先民就开始从事海运,围海造田、晒盐煮糖、辟港开埠。当我踏上现在的“涵江港”,兴化湾的潮水依旧汹涌,似乎送来历史的消息,消息里有这些旧港口、老港口的故事。
消息里更奏响了新港口的乐章。这是一段摘自官方媒体的文字:涵江作业区1—3号泊位工程位于兴化湾湾顶,于2017年1月启动填海施工……泊位总长690米,陆域纵深约478米,形成陆域总面积约33万平方米。设计年吞吐能力达545万吨,年通过能力可达694万吨。其中,3号泊位为7万吨级,1、2号泊位水工结构亦按7万吨级预留,将主要服务于钢建材、啤酒、砂石料等大宗散货及集装箱运输。新建涵江作业区进港航道10.39公里,满足7万吨级散货船乘潮单线通航要求……
如你所见,从“涵江港”到“涵江港”,这并非简单的文字重复,而是一个渔港小镇向溪口港城的蜕变。那一天,这片“从海里长出来的土地”,以碧浪为幕,以大气写词,征服了数百位拥到港口的参观者。我的脑海里,便浮现出这一句:从“涵江港”到“涵江港”。或许,正是因为有老港口的蓄力,才有了新港口的魅力。
我们可以从史籍里阅读过去的涵江港,我们也可以亲身见证现在的涵江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