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霞
2025年，是我退休后的第3个年头，日子过得像阳台上那盆茉莉，不声不响地开着细碎的白花，却香得满室都是。
上一个冬天，儿子给我买了部智能手机，说：“妈，您也该跟上时代了。”我接过手机，心里直打鼓——这可比绣花针难伺候多了。女儿在旁笑着点开一个叫“老年大学”的软件，里头有书法、摄影、插花……五花八门的课程。“您挑喜欢的学，就当玩。”她说。
我选了书法和手机摄影。选书法，是因为想起小时候父亲磨墨的样子；选摄影，是想把看见的美好都留下来。
第一次上书法课是在春分那天。教室里墨香扑鼻，二十几个老人围坐在长桌旁，像一群认真写字的小学生。老师姓周，是个退休的语文教师，说话温声细语。“咱们先不急着写字，”她说，“先磨墨。”墨条在砚台上转着圈儿，“沙沙”的声音让我莫名心安。轮到执笔时，我的手却抖得厉害，写出来的横像蚯蚓爬。周老师轻轻扶住我的手腕：“不急，手腕要松，心里要静。”说来也怪，她这么一说，那支毛笔好像听话了些。
渐渐地，我爱上了每周一次的磨墨时光。从歪歪扭扭的“一”字，到能写出像模像样的“福”“寿”。从描红到临帖，我的字虽谈不上什么风骨，却也端端正正，透着欢喜。中秋节前，周老师教我们写“团圆”二字，我写坏了好几张纸，最后终于写成一副，贴在冰箱上。孙女来看我时，指着说：“奶奶的字真好看。”那一刻，心里像喝了蜜。
摄影课就更热闹了。教课的小伙子姓陈，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快，我们都叫他“小陈老师”。他第一堂课就说：“别管什么构图光线，先拍您觉得好看的。”于是，我拍清晨菜市场水灵灵的青菜，拍公园里打太极拳的老伙计，拍下雨天窗玻璃上的水珠。最得意的一张，是深秋时在小区拍的——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几个小孩追着跑，笑得好开心。这张照片在小陈老师建的“老友圈”里得了好多点赞，李大姐还留言说：“拍出了小时候的味道。”
最让我惊喜的是，这两门课竟悄悄通了气。学了摄影后，我看东西的眼光变了，写字的章法布局也活泛起来；练了书法后，拍照时更知道哪里该留白，哪里该着墨。小陈老师看了我的作业，笑着说：“白阿姨，您这是跨界艺术家啊。”
如今又是岁末。我整理这一年的收获：3本写满的毛边纸，手机里1000多张照片，还有1本厚厚的相册。我把满意的照片打印出来，在旁边用毛笔写上时间和地点。翻看时，那些日子便活生生地回到眼前。
昨天女儿来吃饭，看着我贴在墙上的字和照片，说：“妈，您这一年过得比上班时还忙。”我笑着往她碗里夹菜。是啊，退休前总觉得，离开工作岗位日子会空出一大块。可真退了才发现，生活就像一方砚台，看起来不大，却总能磨出新的墨，写出新的字，照见新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