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杨生
每天早晨7时半，我送孩子上学，总能看见他站在车流与人海的交汇处。深蓝色的警服、白手套，动作干脆利落，手臂伸直，手掌竖起，立起一个“停”字；手臂平挥，带出一个“走”字。
路口旁边有家早餐铺，老板娘说他姓陈，在这儿站了快10年，比她铺子开的时间还久。
有一回下大雨，我开车经过，积水淹了半个车轮。他卷起裤腿站在水里，鞋袜肯定湿透了，却还在一遍遍地打着手势，引导车辆绕开深水区。那天，他的白手套变成了灰黄色。
最让我触动的是前年冬天的事。那天特别冷，路口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老先生。他们要过马路，但车流密集，等了2个红绿灯都没过去。他看见了，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走到路中央，抬起双臂。所有的车，就这样停了下来。不是红灯的指示，是他用手势画出了一段安全的时间。他陪着老人慢慢走过斑马线，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安静的几秒钟里，那个寻常的手势，在我眼里，有了一层别样的意味。它不只是交通指令。对孩子，那是放学的安全通道；对上班族，那是准时的保证；对老人，那是一份耐心。他的手势里，藏着这座城市的节奏与温度。这份工作，是日复一日对同一个路口的守望。这个路口，是无数人每天生活的起点与终点，他的守护就在这里生根。
去年春天，路口安装了新的智能信号灯。我以为他会被调走，但他还在。机器闪动着精确的倒计时，而他，依然站在那里。他偶尔也会抬头看看那跳动的数字，好似在与这个新同事进行无声的协作。那早高峰时多给的几秒，那为生命通道提前的清场，便是机器没有的“人情算法”。他的存在，成了红绿灯之外的另一重保障。
有时候，我会想，十年如一日，是什么让他坚持站在这里？直到有天看见一个小男孩过马路时，模仿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那一刻，我懂了。他不仅在指挥交通，还在传递一种秩序，一种安全，一种有人守护的安心。
每次，经过那个路口，我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看见那个熟悉的手势。
又是一个清早，朝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警官的手臂，在晨光中画出一道坚定而温和的弧线。车流与人潮，顺着这弧线的指引，安然地停下，又有序地前行。一日复一日。在这生活的洪流中，他站成了那座最熟悉的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