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全媒体记者 黄凌燕 刘永辉 黔东南融媒体中心记者 邱力
“生产的女人，在阎王面前走一遭。”这句民间俗语，道出了旧时妇女分娩面临的风险。25名援黔女生全是助产科毕业生，扎根黔山村寨，发挥所学之长，破除迷信，推广新法接生，为当地妇女打开了平安的“生门”。医者仁心，对25名女生来说，新生儿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亲人们含泪迎接新生命的笑声，那是最幸福、最暖心的事。
“7年时间里，八开几乎所有的婴儿，都是她接生的”
88岁的姚梅妹重返榕江县八开，成了当地一大新闻。她曾在这里工作生活了17年。按老家莆田习俗，她这天特意穿上象征喜庆的红衣“走亲”。
记忆中的八开区，已成眼前的八开镇。正当姚梅妹驻足凝望时，苗族妇女王大娇一眼便认出了她。
“您回来了！”一声问候，触动姚梅妹的心弦。
“50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姚梅妹难掩激动。
身穿民族服饰的乡亲陆陆续续来了，围拢在姚梅妹身旁。苗族大婶吴老建指着姚梅妹对记者说：“1956年到1963年的7年时间里，八开几乎所有的婴儿，都是她接生的。”
姚梅妹用苗语侗话与当地居民聊了起来。她说，只有用当地群众听得懂的话问诊，才能准确判断病症，开方用药。
那时当地太多乡亲不会说汉语，生病靠土方子，对西医充满疑虑。姚梅妹不懂苗语侗话，就用拼音标注读音，一字一字地学。渐渐地，她能用带莆田腔的苗语侗话问诊，宣传卫生常识。乡亲们的医疗观念慢慢转变了，生病了，会主动找这个“福建来的医生”。
“福建来的医生”，成了当地居民对援黔女生一个最亲切的称呼。
一次，一名产妇生下孩子，胎盘却下不来，命都快没了。没有设备，姚梅妹只能凭所学的医疗知识，徒手把胎盘取了出来，使产妇转危为安。
接生员太少，姚梅妹组织了好几批农村接生员培训，推广科学的接生技术。同时，为让群众就近看病，她还在村寨培训卫生员。曾参与培训的苗族大叔曾宪法记得，一个寒冬，姚梅妹顶着大雪，徒步25公里去培训卫生员。
1966年秋天，姚梅妹工作和居住的地方发生火灾。她拼命抢救药品和器械，根本没顾上近在眼前的家。一下子，家没了，爱人受伤了，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嗷嗷待哺。可就在她无助时，乡亲们送来了粮食、棉被，抢着要收留姚梅妹一家人。
当时，这里只有2名医生。姚梅妹除了门诊看病，还跑遍大山深处，为散居在各寨的村民送医上门。一次去村寨途中突遇大雨，河水暴涨，姚梅妹冒着被急流冲走的危险，将药箱高高举过头顶，蹚过冰冷的河。
如今，八开已建起功能齐全的中心卫生院。在卫生院明亮的走廊里，姚梅妹的目光被墙上整齐排列的“医护人员一览表”吸引。“现在都快有50位医护人员了！”她一边端详着照片和简介，一边对身旁的副院长罗兴涛感叹道。罗兴涛说，侗族、苗族、水族、瑶族等民族群众散居在各个村寨，现在村村通道路了，救护车都能一路直达。
“那时很多人相信鬼神、巫医，有病不吃药不打针。所以凡是病人，我都要送药到手，看到病人服完药，才放心离开”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广为流传的这句谚语，道尽了旧日贵州的艰辛。援黔女生都被分配到偏远的山区，经受种种艰辛考验。
下司，赵平香在黔工作的第一站。
“下司暴发疟疾，我被紧急安排挨家挨户发药。那时很多人相信鬼神、巫医，有病不吃药不打针。所以凡是病人，我都要送药到手，看到病人服完药，才放心离开。疟疾疫情期间，我也被感染了。”记者随赵平香采访下司镇时，她记忆犹新。没有想到的是，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下司已成为小有名气的旅游景区，下司镇卫生院还被列入贵州省第一批县域医疗次中心。
龙额，黔桂两省的交界处。在这片侗族聚居山区，她与侗族姑娘们聚在侗族鼓楼，唱侗歌，结拜姐妹。她在龙额工作约两年，与侗族同胞结下深厚情谊。离开那天，侗家姑娘们给她穿上侗族服饰，依依不舍地合影，留下一张珍贵的相片。
1958年，赵平香调入黎平县妇幼保健站。当年11月，黎明寨农民杨兴武的妻子难产，赵平香赶到产妇家接生。2小时后，男婴出生，却被羊水堵住口腔。赵平香立即口对口地把婴儿口腔中的羊水吸出来，婴儿哇哇哭了，她才放下心来。黎平县德凤镇一老人病重，为方便治疗，赵平香竟把老人背到站里照料。尚重是个山势险峻、道路崎岖的侗族区。孕妇缺乏妇幼保健知识，临产前还在干重活，难产发生率很高，每年都要应急救治几十例。
1964年，赵平香的双胞胎女儿出生。还在坐月子时，山民杨明南的妻子难产，凌晨1时敲门求救。赵平香拎起药箱，打着手电筒赶到，为产妇止住血，救了产妇一命。
据统计，数十年间，赵平香为当地培训乡村接生员600多人次，接生婴儿1000多人，被乡亲们称为“千手观音”。
苏清玉也在尚重工作6年。“我扛过了水土不服的难关，扎进了山沟里，背着药箱出诊、接生，经常摸黑走两三个小时的山路才到病人家。”谈起这些，苏清玉无怨无悔。在黔几十年，经她的手接生的孩子、治好的病人，实在太多了。老乡们过意不去，常揣些自家种的蔬菜、攒下的鸡蛋送来，她在婉言谢绝中，感到一种无价的真情。
而今，援黔女生们曾经辛勤付出过的榕江与丹寨，已跻身“省级健康县”行列。爱洒黔山、青春无悔，对她们来说，旧貌换新颜，是莫大的告慰。
“她们是外地人，却把我们本地人当家人”
“凡为医者，遇有请召，不择高下远近必赴”，这一源自宋代医籍《小儿卫生总微论方》中的话，诠释了援黔女生芳华永驻的人生。
当记者追访她们曾经洒下青春热血的足迹时，她们接生过的乡亲、救治过的患者，纷纷专程赶来，含泪讲述一段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这位老人家，我们一辈子都记住她。”得知记者在凯里市采访赵平香，一对老夫妻特地从贵阳市乘坐高铁赶来。
丈夫皮正维，侗族，80岁；妻子孙世竹，苗族，72岁。这对夫妇记得，当年在黎平县孟彦，孙世竹产检时，赵平香听胎心，发现是双胞胎，但一个胎心音强，一个胎心音弱。因此，赵平香对孙世竹格外关心。
1979年的一个夜晚，孙世竹在医院诞下一对龙凤胎。当时大雨倾盆，产房屋顶严重漏水。赵平香守护在侧，整夜为其遮风挡雨。更为惊险的是，男婴体重仅1.5公斤，还高烧、腹泻，幸得赵平香全力抢救，才转危为安。
“她们是外地人，却把我们本地人当家人。”孙世竹一直落泪地说着。
“20世纪50年代，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经济、文化、交通都落后，疾病危害突出，孕产妇、新生儿死亡率高。”黔东南州卫生健康局一级调研员周峻表示，在最急需医疗支援时，这25名女生来了，扎根黔山，一生奉献，大爱无疆。她们培训乡村医生、推广新法接生，开展各种急救……正是她们的传帮带，帮助当地建立起一支基层保健队伍，她们是我国东西部协作的先行者、奉献者，这段艰辛而光辉的历程，后人将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