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利
父亲来城里办事，顺道给我捎来半小口袋地瓜干。当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纹理，记忆闸门轰然打开，小时候围着灶台吃地瓜干粥的情景，瞬间浮现在眼前。
过去农村穷，缺衣少粮，地瓜是家家户户的“救命粮”。每年秋天，地瓜成熟时，村里人用锄头小心翼翼地将地瓜从土里刨出来，把地瓜削成薄薄的片，撒在垅上晾晒。如果天气好，三四天就能晾干，但如果遇到阴雨天气，地瓜干就会发霉，影响成色和口感，只能作为家畜的饲料。所以，晾晒地瓜干时，村里人总会时刻关注天气预报，选个好天气，全家齐上阵，好留住这份香甜。
到了冬天，地瓜干就成了饭桌上的常客。天还没亮，母亲就会早早起床生火做饭。母亲拿出一些地瓜干，先放进清水里浸泡清洗，等水烧开了，就把地瓜干丢进锅里，盖上锅盖焖煮。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地瓜干在水里不停翻滚，不一会儿，淡淡的甜香就顺着锅盖的缝隙飘了出来。等地瓜干煮得软糯了，母亲就把提前搅拌好的玉米糊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用勺子搅拌，防止糊底。地瓜干的甜香混着玉米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暖暖的。
地瓜干粥香甜可口，慢慢咀嚼，软、糯、面、甜交织在一起，味道非常好。可地瓜干吃多了，胃里容易泛酸水。那时候，我就跟母亲抱怨：“怎么又是地瓜干粥啊，我不想吃了。”母亲叹口气，轻轻摸摸我的头说：“孩子，现在日子苦，有地瓜干粥喝就不错了，等以后日子好了，让你天天吃白面馒头。”那时，“天天吃白面馒头”成了我最大的愿望，总盼着日子能快点好起来，再也不用天天喝地瓜干粥了。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生活条件好了，衣食无忧吃穿不愁，白面馒头成了日常，地瓜干反而成了稀罕之物，很少能见到、吃到，偶尔吃一次也像点心一样，只是餐桌的点缀。
这次父亲带来的地瓜干，是他亲自晒的，跟小时候的一模一样。我赶紧清洗地瓜干，扔进砂锅里，配以小米粥，熬了一个多小时，粥变得浓稠软糯，香气弥漫。
我盛出一碗，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熟悉的味道瞬间涌上心头。那一刻，我仿佛穿越时光，回到童年冬天的早晨，我端着粗瓷碗，坐在灶台边，有滋有味地吃着地瓜干粥，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