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华
又是一年冬至到。
冬至大如年。在莆田,冬至前一天,主妇们就忙得不可开交。糯米需提前浸泡两三个小时,待米粒发胀发白后,淘净倒入木桶里,一人推磨,一人往石磨里加米,一圈一圈地把米磨成浆。把磨好的米浆灌入布袋,扎紧口袋,吊在房梁下沥干,或置于桌面上以石块压挤干,就成了细腻的糯米粉团,再把粉团掰碎铺展在大簸箕(“大笠弧”)内晾干。
晚饭过后,母亲刷锅洗碗收拾妥当,取出我家那个老旧而洁净的“大笠弧”,摆上一把新姜、一块红糖、四个橘子垒成塔、一副红筷子、两支小红烛,再把一支俗称“三春”的春花竖插于姜上,至此一切准备就绪。
母亲挽起袖子,将温水一点点揉进粉里,粉团从松散到抱团,从粗糙到光滑。截取出几块,放入滚水中煮熟成“粿母”,捞起粿母依次加入粉团,不停揉压至其均匀,以增强其韧性。揉压粉团是个体力活,不一会儿,母亲额头便沁出汗珠。待粉团揉至软硬适中,捏起来不黏手时,方算合格。
冬至圆,分甜圆和咸圆两种。甜圆简单,揉好的粉团揪成小块,搓成大小与龙眼核一般的丸子即可。咸圆可就讲究多了,内中需要包馅。馅料通常是萝卜丝、五花肉、香菇、虾米等,要剁得细碎,下锅炒出香味后,盛出来放凉待用。取一小块粉团,捏成薄皮,包进馅料,捏紧封口,再搓成圆圆的丸子。
冬至暝,全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大人小孩齐动手搓汤圆丸。粉团在指尖翻滚,变成一颗颗圆润的丸子。孩子们搓得歪歪扭扭,也没人责怪,反而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冬至的夜特别漫长,清晨天还没亮透,厨房里就热闹起来。大锅烧水,水开后,先下咸圆,待咸圆一个个浮起来,再下甜圆。母亲往锅里放入几片生姜、撒上红糖,待红糖化开,汤水就变成暖暖的琥珀色,姜甜扑鼻。
煮好的冬至圆,先盛一碗供在祖先的牌位前,点上三炷香,青烟袅袅,表示对先人的惦念,这是俗例。祭拜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碗热乎乎的冬至圆。甜圆软糯香甜,咬下去满口都是糯米的清香;咸圆鲜香多汁,萝卜丝的脆爽,五花肉的油润,香菇的醇厚,交融成绝妙的滋味。吃过冬至圆之后,全家提着祭品上山扫墓祭祖。
长大后,我离开家乡,在外漂泊过了14次冬至。我也曾在超市买过速冻的汤圆,煮出来甜腻腻的,却总少了点什么。后来才明白:冬至,从来不是一个节气那么简单,它是一碗热腾腾的冬至圆,是一家人围坐的团圆,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情。